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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京突然转换了工作,让老向夫妇在西山别墅一起工作的计划打破了。向夫人为了孙子向洋只好从西山撤回来,像以前那样呆在家里做做饭,收拾一下房间。夏虹没回娘家之前,家里的事务也是向夫人操持。一是夏虹没时间,二是向夫人不愿意与她一起共事。那个奏响锅碗瓢盆充满爱情亲情的厨房里,那种婆媳相融母女相知的情景永远不会出现。向夫人宁可自己少休息一会儿,也不让夏虹和自己一起做晚饭。夏虹本来想尽其所能地讨好婆婆,试了几次之后,也就坦然地享受起来了。
向洋对于母亲的这次失踪,从最初的想念到最后的不以为然。母亲不回来,他就可以不用睡小床了,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席梦思上。向北京回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儿子,只好屈身儿子的小铁床上。向洋不想念母亲的状况让向夫人忧郁不已,她仿佛看到了向北京和夏虹走向离婚处,她仿佛看到向北京带着儿子过着又当爸又当妈的双重生活。夏虹能这样不声不响地坚持,向北京不声不响地转了工作,向夫人不得不为儿子一家的将来忧心如焚。
向洋仍然是一个孩子,他并不知爷爷和妈妈的不回家有什么不幸。大人嘛,总会找很多理由忙的。向洋很讨厌那张小铁床的,他睡觉不老实,老也折腾不起来。现在好了,他可以睡爸爸妈妈的床了,那席梦思太舒服了,太宽大了,向洋睡在上面再也不想他的小铁床。向洋每天心满意足地从席梦思上爬起来,然后在向夫人的叮嘱下走进学校。
向北京这边没消息,夏虹已经支持不住了。她在娘家呆了近一个星期,心都快拧成麻花了。与蔬菜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母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比夏虹想得要明白,他们不仅不支持夏虹离婚,还让她快速回去和公公和解。可是,向北京却不来了。自家的女儿有错,但也没有错到低三下四的状态。夏虹只好像个待嫁的丫头一样,坐在自己充满青菜味道的闺房里等着向北京。
自信一去不复返
夏虹虽然还没到风烛残年,但也到了青春不再皮肤松弛的时候。以前在家的时候,因为工作和孩子和老公的种种琐事,她连认真洗脸认真看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她像一个拧了发条的钟摆,匆匆忙忙地洗脸,匆匆忙忙地吃饭,匆匆忙忙上下班。现在回到娘家,夏虹有了足够的时间洗脸、刷牙,睡不着的时候她还坐在床上发一阵子的呆。
夏虹每天洗脸的时候,开始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正因为有了这种长时间的审视,夏虹才会为自己的现在的状态心慌意乱。那眼神,那嘴唇,那皮肤,都已经不像10年前那样耐看了。
这样一看,夏虹心中的那点骄傲和自信一去不复返了。10年,才10年的时间,把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庸俗的家庭妇女。
夏虹决定回家。为了说服自己回家,夏虹找了很多理由,有一条比较正当也难以抗拒的理由就是想念向洋。有天大的事情,谁能拒绝儿子想母亲,母亲想儿子呢。
向北京回来的时候,黑暗正慢慢地笼罩这个城市。下班的人们与车流在马路上流动,一辆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的公车内,向北京站在临近车门的地方。透过车门玻璃,向北京看着他熟悉已久的三环路,高架桥,红绿灯,斑马线。
向北京已经适应了没有车的日子,已经适应了挤各种拥挤的公车。他每天早上带着单位的资料来到客户的门口,然后再在下班的时间回到家里。向北京已经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了,他不再为了接李总而起早贪黑,他也不用为了讨好李总而在酒桌上频频买醉。向北京换了工作,这份工作只要有业绩就行了。像很庸俗的坐班打卡统统与他无关。向北京前两天还为这种自由而兴高采烈,后几天就成了一种无奈和负担。向北京再也没有机会坐在豪华的酒店里,向北京再也没有机会吃上螃蟹和对虾了。
想想,依他的生活水平,可能一年会吃上两次螃蟹,对虾想都不敢想了。这样一比较,向北京从头到脚的全是后悔。可是他不得不学会自我安慰,假若他在销售部做得不错呢?那么房子车子螃蟹对虾不是招手即来的东西么?
向北京跑了一家大型的娱乐城,但却被人家没皮没脸地拒绝了。拒绝了没有关系,可是那人还说单位的坏话,向北京心情马上不好起来。他踩着坏心情的时候就想搞点什么,比如喝酒,比如聊天,比如到KTV厅吼上几嗓子。
向北京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人家还不知道向北京换了工作。所以一接电话就吵吵着,请客请客。向北京跟着李总的时候,多少也能搞点免单的机会。向北京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只说想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可是怎么去?向北京掏钱吗?还是人家请向北京?朋友在城里四处分散,如果有车向北京还可以接一下远的,带一下近的。反正是公家的车,用起来顺手也不心疼。
向北京七算八算,还是取消了喝酒聊天的念头。穷人的日子经不起算计,还是买点虾回去享受一番吧。小区门口,有一个挑着虾叫卖的小贩。一公斤虾才25块钱,听着都便宜。不过虾不是活的了,死就死吧,不管是刚死的还是死了很久的,只要是虾就行了。
向北京看到了儿子向洋。
向洋正歪戴着帽子,和几个小朋友在划大西瓜。这种大西瓜就是所谓的太极拳,向洋看过小区里的老人打的太极拳,就激发了他无限的想象力。他觉得太极拳特像分西瓜,你一半我一半的,很有意思。
向洋没有看到向北京,他正兴致勃勃地带着小朋友划大西瓜。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二半,一半分给你,一半分给他,剩下的分给我!几个小朋友跟在向洋的后面,一招一式颇具形象。向北京想笑,突然又沉下心来。按照这个时间向洋应该在家里做作业,怎么跑到这儿划大西瓜来了?
难道家里没有人了么?
果然,向洋看到爸爸,恶人先告状地说,爸,奶奶失踪了!
向北京说你说什么?向洋说奶奶不见了!向北京说怎么不见了?向洋说我回家时奶奶就不见了,屋子里没有,客厅里也没有,厕所里也没有。向北京说什么叫屋子里没有?客厅里没有?还有厕所?厕所和客厅不就是屋子吗?你们老师怎么教的你啊?净说废话!
向洋以为自己一连串的没有,会引起父亲的注意,现在看来没有,他很不服气地跟在向北京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宠奶奶家也没有!奶奶肯定失踪了!
向北京一下子生气了,向北京往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知道失踪是什么意思吗?奶奶只是不在家,也许她串门去了,也许买菜去了,这和失踪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失踪多严重吗?这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呢?
向洋说,奶奶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串门,也不会在这个时间买菜!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奶奶,你无心无肺!
向北京拉着向洋往家里跑。向洋跟不上向北京,有些踉跄!向北京跑进家里,看到锅冷灶冰,空无一人!
向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没有吧?我也不会骗你!
母亲上哪去了?
依照向北京对母亲的了解,此时的她除了菜市场别无去处,因为日子的紧巴,母亲学会了傍晚时分到菜市场去,与那些累了一天的菜市贩子讨价还价。向北京跑到菜市场,挨个菜摊寻找母亲。他每经过一处菜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夏虹,想到她以贩菜为生的父亲母亲。向北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菜市场转了又转,随着菜贩子收拾摊位,保安拿着门锁哗啦啦地落下大门,向北京的心里一时变得没有了主张。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向北京有些茫然地站在马路中间。怎么办?母亲去哪儿了呢?母亲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平常能走动的就是楼上的宠阿姨家里。宠阿姨年轻的时候和母亲是同事,去年得了中风瘫痪在床,闷得慌就打个电话叫母亲看她。向北京往王老太太家走的时候,却碰上了宠洁,宠阿姨家的女儿。她和向北京一年出生,人长得白白胖胖的,走起路来像个大冬瓜。宠洁像下命令一样说,向北京,回去告诉你妈,我妈想她了。
你妈想我妈,我妈想不想你妈呢?向北京心里有些恨。
向北京找不到母亲,只好回到了家里。他为了猜测母亲的去向,特地跑到父母的房间转了一圈。房间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干干净净,丝毫不乱。衣服挂衣柜里,鞋子放鞋架上,床头上有一本摊开的摄影画册,一把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紫砂壶里泡着龙井。向北京拿起壶,摇了摇,泡透的茶叶便在他的眼前招摇开来。
此时,向夫人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