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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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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团的荆梦竹,渐渐地放下了心,觉得自己应该象个团员才是。她出工更是天天不拉,在知青点上也尽量比张亚萍多干一些。
这天她在田里拔稗子,头顶着烈日,稻田蒸着两腿,可她却觉得一股凉顺着后脊梁沟往上冒,浑身冷得起鸡皮疙瘩。她没有吭声,坚持到了收工。一回屋,她就躺到了床上,冷得盖上了棉被。接着,又从冷变热、热……发起了高烧,接着又头疼欲裂……
第二天起来,好象没啥事了。可是到了第三天那个时候,在田里的干活她又开始发冷……
刘大娘听说荆梦竹病了,站在她家门口儿喊张亚萍去端姜汤,好叫荆梦竹发发汗。张亚萍应声跑了老支书家,直接就进了伙房。她见伙房里没人,锅台上放了只大粗碗,一双筷子直立在空碗里。她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扭头就退出伙房。那样子,生怕有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正好让从堂屋出来的刘大娘看见。张亚萍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定了定神,问刘大娘:“那筷子咋能直立在空碗里?”
刘大娘说:“我表了表。看样子荆梦竹是碰到啥‘不好’的了。”
“想必是‘鬼’喽?”张亚萍想。
张亚萍回到屋里就把刚才的事儿讲给荆梦竹听,荆梦竹是不信啥鬼神的,可也感到心里有些悚然。
刘大娘又过来,端来了一盅辣洒,点上火,沾着那兰火苗给荆梦竹的脖颈子、额头、后背都搓了一阵子,还在荆梦竹的后肩胛骨里挑起大筋,崩得咚咚直响。
隔了一天,荆梦竹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她就和张亚萍商量:明天去赶里棚集,到那个小诊所去看病。
到了集上的卫生所,那个老医生还认识荆梦竹,说是疟疾。当地的人说是“打皮汗”。给她开了奎宁。她和张亚萍出门的时候,门口还等着一群看病的农民。就听里头一个人说:“都到里棚集找这个老大夫看病,他的医术高明得很,比城里的医生还好。要不是他早先在国民党队伍里当大军医,咋会叫人家被打到这里来。”
荆梦竹一听,一下子就想到了远在玉阳市的爸爸。爸爸是个非常高明的胸外科医生,现在却在医院大食堂干勤杂。回刘庄的一路,荆梦竹都沉默不语。张亚萍以为她有病懒得说话。
荆梦竹又自己想到了村东头宋福大哥家那十岁的女儿。小姑娘的大胯上长了个脓疱,一年到头往外流着臭哄哄的脓水,拖得已经走不成了,可是没钱看病。宋大嫂整天上工,回来还要浇自留地,照顾三个孩子,累得象个非洲黑人,瘦成一把骨头。他们把生病的女儿放在破柳条筐里,冬天围上破棉被,夏天铺点草,再把刚会爬的那个小儿子梆在门口的树桩上,交给破筐里的女儿看着。听说他们的女儿得的是骨结核。和那个可怜的小姑娘相比,荆梦竹心里很是同情。
说起“打皮汗”,这里的农民都不认为是病。前几天张大嫂把她那个宝贝儿子用棉袄裹着放在地边儿,孩子满眼眵目糊,无力地哭着。荆梦竹问张大嫂:“你家小五儿是不是病了?”
张大嫂说:“没有。是‘打皮汗’”。
村里人也说:“皮汗来了栗栗战,皮汗走了吃干饭。”从来没有人去看过病。荆梦竹想想自己恁难受,再想想张大嫂那撂在田边的小儿子,他恁么小就受着这种病痛的折磨。
疟疾病是由蚊子传染的。紧接着,知青点上的张亚萍、付恒洲和盛立也一个接着一个发打起了“皮汗”。不过都有经验了,再加上荆梦竹在里棚集上开的奎宁,很快就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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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刘庄后山茅草坡上的青草齐人高了,晨风吹过,一片深绿色的茅草就起伏飘荡起来,象一盘巨大的纱帐,空气中散发着草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
一大清早,盛立就躺在柔软的茅草窝里,双手托在脑后,嘴里衔着根青草梗,享受着这幽谷里的寂静和晨风带给他的阵阵凉爽。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语文课本上的那首《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养”的情景,一时浮想联翩。
突然他侧起身来仔细听,不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警觉地坐了起来,拨开眼前的草看看是不是啥小动物。可他刚拨开草,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疯子马桂茵竟然一丝不挂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裸体象尊白皙、光滑的玉雕一样,胸前一对圆润饱满的乳房、纤细腰下平坦的小肚子、下面一汪茂盛的青草……盛立的脑子里顿时想到了周玉珍给他出的那个荤谜语。二十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裸体女人,青春的躁动让他的热血沸腾起来,似乎要撑破他的身体。目眩中,马桂茵面带着神秘而迷茫的微笑向他贴了过来,他也扑了过去……
他慌不择路地拨开眼前的茅草连滚带爬地顺着后坡滑了下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桂茵隐在纱般的茅草中朝他笑着……
白云龙最近听几个社员说,他们看见马桂茵在外头乱脱衣裳。没有办法,他就把妻子栓在屋里。可下工回来看妻子可怜地卧在地上就心疼起来。趁她清楚那会儿,教她别薅人家的菜,别脱衣裳。马桂茵是好一阵、坏一阵的。
盛立心虚得发慌,可村里的人见了他就笑,因为现在疯子马桂茵老是纠缠这个男学生。马桂茵只要见到他,要不脱衣裳,要不就在他的面前扭着唱:“我的小兔儿,我的小白兔儿……”
每次盛立红着脸躲开,或者撵她、吓唬她,都不凑效。周玉珍也跟他打趣儿:“小盛呀,白嫂子可真的是看上你这城里的洋学生了!”
前几天,外边来了一群男知青,在盛立他们的屋里又拉又唱的,吸引得大人、小孩儿围在门口看热闹。疯子马桂茵也跑来了,还拿了把口琴呜里哇啦地在他们的门口又是吹又是跳,两眼盯着盛立直放光。那些男知青也跟盛立打哄哄,说这个女人看上了他。
白大哥见自己的妻子令盛立恁么难堪,就很抱歉地跟他说:“可能是那回邵排长打她,是你给她解开绳子救了她。她再缠你,你就狠打她一顿。打怕了,她就不撵你了。”
盛立嘴里说:“哪能那样,她有病。”心里头十分地害怕。他真的害怕马桂茵把那天在山坡草窝里发生的事说出来。更怕荆梦竹知道了这一切。
而马桂茵却因为后山坡那一次,她封闭而颠倒的心灵世界似乎被年青、猛撞的盛立给翘开了一个小缝,透到了一丝春光。这一丝春光唤起了她些许朦胧的意识。
马桂茵自从丈夫被那几个打手踹坏了下身后,他们就再没有夫妻生活了,这给她沉重的思想负担上又蒙了一层黑,她更看不到自己的人生之路。如今她认识了一张年轻的脸……
她撵一个城里男学生的事被刘庄人当成了个笑话,但人们只是在笑话一个疯女人。
盛立对马桂茵只能采取躲避,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不见他的人影……
这天,刘庄一大早就传出了个消息:队里侯会计的大儿子,也就是妇女队长周玉珍的男人侯山福回来了,是和他的一个战友一块回来的。
在刘庄,谁家要是来个客人,全村的人都会知道。这家人会打酒、割肉,倾其所有招侍来客。他们最厚道,即便是一个要饭的上门儿,到谁家门口,谁家都会盛上满满的一大碗饭,盖上厚厚的菜,叫这个要饭的在门口吃饱。说起这,他们最看不起城里人的小家子气,说:“城里人,半个脸儿,只喊吃饭,不拿碗。”
侯会计全家都忙活起来了,到大队小卖部打酒买烟、杀鸡炖肉。周玉珍也请了半天假。侯会计家小院儿的茅屋顶上冒起了袅袅炊烟,飘出了阵阵香味。
大队支书刘昌园和村里的老支书也到了侯会计家,看望侯山福他的战友。他们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喝着茶,说着话,堂屋里气氛热烈。
开晌饭的时候,周玉珍妯娌俩端上了香喷喷的炒腊肉、扣碗肉、闷炖老母鸡、烧豆腐、几样青菜。六十度的红薯酒。
跟侯山福一块来的排长姓经,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热情的侯会计就一个劲儿地劝他多吃菜。还顺嘴问:“经排长,你小孩儿多大啦?”
侯山福笑了起来:“人家还没有结婚呢!”
经排长见侯会计有些不相信,就说:“侯大伯,我还没有成家。看你家侯山福,跟我差不多大,儿子都恁么大了。”
侯山福却笑着说:“经排长人家不象我,人家是要找高级的呢。”
刘昌园也笑着说:“其实结婚早,早操心。我要不是俺爹逼着我结婚,我也到部队去当兵了。看,现在拖家带口的。”
经排长说:“你恁么年轻就当了大队支书,领导着个大队,可比我们当兵的成绩大多了。”
刘昌园听这话心里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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