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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甘失败的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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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前我还在天真地幻想:由于“整团”后自己一系列积极的表现,特别是“落取”后经过一段彷徨重先鼓起勇气开始新的征途,组织上将不会对我处分,可能还要继续培养我,把我放到适当的地方去。看来一切都完了,工作不用等,再考大学也是白费劲。往后的日子如何度过?将来又会怎样?大概他们已把我看成是一个成熟的有一套完整思想体系的“右”派分子。也许他们早已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不敢再想下去。他们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留下,就把我“开除”了。此时我还要担心亲人的指责,邻居的岐视,朋友的耻笑,妈妈的难过。我再次感到没有勇气活下去。只有赶快离开这里,躲开人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默默无闻的地方去,最好到前线去,在战斗中死掉。可是这也不可能,因为我是被“开除”的,部队怎么肯要。我颓然地感到一切都完了,什么样的处分都行,就是不要“开除”,这打击对我太大了,大到无法弥补。我觉得除了这肉的身躯还在,一切都被“开除”,什么都没有,连最后一线希望也失去。要想重先入团更是渺茫,就象死了不能复活一样。
几年后我才听到有人对我解释说,当时正值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的“非常时期”。组织上不得不采取所谓“非常手段”,清除一批政治上有“问题”的人。也就是跟封建帝王在不高兴时会随意把人推出去砍头一样平常,用不着考虑该不该,合不合组织手续。此外还跟一位同学有关,那年“整团”后他常常来找我,要我再向他介绍那些已受到同学批判的东西。我告诉他,既是错误的,就不要再谈了。他却一个劲地要求,说他个人认为那些并不坏,发誓替我“保密”。我拗不过,就以忏悔的心情告诉他我曾追求过的东西,那些也并非都是“资产阶级”的,我不知道他是抱那么大的兴趣在倾听,更不知道他又那么热烈地去表现自己。终于在临毕业前他也受到团支部的批评教育。至于当时他如何向组织交代,如何推卸责任,我一点不知道,也没有人来找我对证。直到后来组织上“甑别”我的问题,翻阅过去的档案,我才从别人那里获知,他当年向团组织交代了所谓“跟何海生的关系”,把他的错误根源裁到我身上,说是受我的“毒害”和“引诱”。因为他出身贫农,团组委得出结论,说我“整团”后“不思悔改”,“继续放毒”,“腐蚀同学”,“表现极其虚伪”等等。于是“前科后犯”,一句话将我“开除”,可以不经任何核实和调查。
那些人就是如此不公正,他们只善于随意处治一个人,却不愿深入探讨,弄清事实真象,不愿想办法拯救一个即使真正有错误的人。还要对一个充满期望,热情追求进步的青年给予毫无提防的打击,这跟惨无人道有何差别?我实在是不愿意太多地来发泄这一切,而且当年我也不敢如此去想。我仍然期待着以自己的赤诚去获得宽恕。在我的头脑中也只有应该对党忠诚这样的想法。因为我一贯是热情、诚实、坦白的,随时准备为重视我的人献出一切。在我心目中只有美的正义的东西,为了它我愿意改正错误,也愿意负着臭名声。可惜当时没有人知道我、理解我;也没有人肯冒着风险来帮助我、支持我。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就是对那个丑陋的人我也早已忘却,唯有“同学”二字是永恒的。一切都随着时代在变化,过去的绝不会再重复。
六、到水库工地去
    六、到水库工地去
1958年继“总路线”、“大跃进”的口号响彻云霄之后,一句“人民公社好”,又吹遍大江南北,于是在全国各地纷纷成立了人民公社。组成高高飘扬的“三面红旗”。同时开始大规模地兴修水利工程,借着“一平二调”的“共产风”,成千上万的民工被抽调到建筑工地去。我也在那年10月24日告别家乡父母,来到本县最大的乌潭水库(后来叫惠女水库)工地参加劳动。不同的是我并非被抽调,而是自愿报名要去。
这一天我起得特别早,预定六点钟在县工会门前集中。我吃完早饭,打好背包,还不到六点就赶到那里。可是连个人影也没见着。我等了又等,已经八点多了,还不见有任何动静。实在不耐烦,只好转回家,心里直纳闷,到底去不去?直到将近十点钟,有人到家里叫我,说队伍就要出发。我赶紧挑起行李跟他来到集合地点,只见寥寥的几个人,东一堆西一垛地蹲在路旁,一点不象个队伍的样子。约莫又等了半个钟头,陆续再来一些人,也不知谁说了声“走吧”!人们才站起来,拍打背包,发出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感到十分诧异,怎么是这样组织民工到水库工地去?既听不到锣鼓声和鞭炮声,也看不到欢送的人群,甚至连个领队的也没有。在我的想象中这样的场面是十分动人的。可眼前却是三三两两,挑着行李的,背着包袱的,懒懒散散地走了开去。我担心落伍,夹在人群中盲目地跟着往前移动。这些人中,只有欠木是相识的,我俩就结伴同行。
天气很热,肩头又压着一担行李,我顾不得多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路面,两条腿蹬蹬蹬地往前赶,很快就蹿到队伍前头。可是走了一段路,发现人群渐渐稀少,有的中途倒回去,有的停在路边不肯向前。这时本来就零乱的队伍又被拉扯成几段小股,前前后后飘撒在通往水库的公路上。
我心里不由得悲凉起来,这一次是我执意要走的。自从那可怕的“开除”在我脑海里爆炸以后,我虽心身欲裂,仍坚持到食堂上班。每天当人们坐下来休息吃饭的时候,正是我工作最繁忙的时刻,卖餐票,记账簿,点钞票。直到熙熙攘攘的高潮过去,冷清的饭桌上剩下一些残渣余孽,我才收拾起钱柜帮炊事员打扫。我尽量要用工作来忘掉那可诅咒的“开除”。我知道,苦恼的事别让它在脑子里扎根,最好的办法是用拼命工作来驱散它。但一颗心还是安静不下来。我觉得只有赶快离开这里,才能改变眼前的困境。我又认为组织上越是怀疑,我越是要表现出忠诚,好消除不必要的误会。正好上级要抽调一批民工去修建水库,我立即向党支书报名,自愿要求上工地参加劳动锻炼。我还在幻想,相信自己的一片忠心将会赢得组织上的关心和培养。同时我也担心在食堂干这种庸庸碌碌的工作,会将我一生的理想埋葬掉。母亲知道后,十分反对,不放心让我一个人走。离别时她流了不少眼泪。我却显得过于平静,连安慰她一声也没有。想到别人是亲朋好友一大群送到车站去上大学,我是冷冷清清一个人挑着行李去工地劳动。不知道母亲心里有多难受。我却不管这些,一心只考虑自己将来的前程。我认为失去的只是亲戚的赞美,朋友的羡慕。未来的日子总还长着,我不能让它也失去。可是此刻我也莫名其妙,这一走究竟为了什么?说是去劳动锻炼走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道路,确实有此想法,正是这个动力鼓舞着我走上通往水库工地的路。一到走了,我又奇怪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到水库工地去?他们并没有这样逼我。
在黄圹歇午的时候,遇到一位同学,也是同年“落取”的。他听我说是自愿上工地参加劳动,似乎还有点忌妒,以为我这一去将比他“红”了许多。我有苦难言,同他敷衍几句,便又继续走我的路。此时早已不存在什么人群,但一路上还算热闹,不时遇到从工地返回的民工,看他们的神情挺高兴,我渐渐有了欢乐。
跟我们一块走的另有三位女民工,她们不相信我是去参加劳动的,因为在我的行李袋上露出几本厚厚的书。一路上她们不停地骂,骂街政府不讲理,骂干部逼她们背家离儿。有一个早已哭哭啼啼,泣不成声。可没人去安慰她,各人有各人的心事,都沉浸在理不清的思绪中,谁也不理睬谁,只有脚板在机械而单调地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心里是又在后悔不该来了。
路没完没了的,起初还有兴致打听路程多远,到后来就失去信心,只是一股坚持到底的忍劲在支撑着。走到河市,天色已全黑了,太阳跑到世界的另一面去忙碌,却听说还有二十多里路。三位女民工开始找客栈过夜。我劝欠木继续走,这样只剩下我们两个,路上静得可怕,我们不得不加快步伐。时而还可以遇到一些零星的,结伴的民工在蹒跚地向前移动。一个个显得疲惫和麻木,大概也是一个想法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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