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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看的蝴蝶,被玻璃窗困住,挣扎碰撞,总也穿不出去。女孩儿轻轻捧起它,放飞在涌进小院的幽蓝里……
和山川淡淡一体的,总是这般人间美意,水亮如茶菇,反哺着我的心灵,洗剥了焦虑和懊丧,让安宁平和这么快就降临。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用这样的方式,拯救我的肉体凡心;感谢所有秉承好意的人,感谢他们用一盏盏不灭的心灯,时时为我照路。
存放着童年往事让人回想,居住着血脉亲人让人牵念,这才是家园。
家园
那天,去西高皇看沈老师,问到归期,无意说出“回家”,她竟如遇知音,高兴地拿出相册,把她安置在洛杉矶的“家”里里外外说了个遍。
她在大西洋彼岸呆了将近二十年,已经加入美国国籍,做了加州大学的教授,也算是扎住根了。按她的说法,在美国她只不过是个穷人,工作比较累,每周六节课,三个课头儿,还要指导论文,批改作业,确实不轻松。但她还有时间到世界各地去旅游,至于美国的大峡谷、黄石公园、
墨西哥湾,就像逛自家的后花园,活得够潇洒的。
没有家室之累,她就把种花种菜当成放松休闲的家务。两层小楼建在一片垫高的洼地上,周遭的空地填的都是建筑垃圾。为了能种东西,她买一把十来斤重的铁镐,抡开来一天刨两三平方。将难以消化的砖头瓦块拣净了,翻出来的却是黏得撕不开的淤泥疙瘩。她买了专门松散这种淤土的化学制剂,撒下去死土就变成了活土。为了把地弄肥,她又买九十多袋花土,平排铺一层。
农家出身,最先想到的当然是种菜。韭菜、芹菜、菠菜、白菜、香菜,黄瓜、蛇瓜、丝瓜、南瓜,梅豆、茶豆、扁豆、长豆角……真是应有尽有啊!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里巡视一番,看看哪个黄瓜长好了,带花儿摘下来,咔嚓咬一口,就像小时候一样!韭菜只有三垄,疯了一样长得吃不及,香菜和芹菜长老了,开花结籽,落地发芽,长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吃不完,就送邻居,有时抱着送过去,有时是请他们自己来摘。我问:“请人来割韭菜,英语怎么说?”沈先生说:“哎哟!邻居好几家都是中国人,有广东的,也有山东的,我用河南话喊一声,大人孩子就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花果也不少,木瓜、李子、杏、无花果,吃不及掉一地。昙花最多,几十朵结伴开,可惜只开一个夜晚。玫瑰和月季开时间最长,爬在院墙上,偎在秋千架一样的吊床边儿,四季鲜花不断。最香的是兰花,最艳的是牡丹。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的热带花木和赏叶植物,把她那个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家点缀得像个热带植物园。
沈老师说:光有房子没有园子,不是个完整的家。有房子有园子,那才叫家园。
秋日也有落叶,那落叶是异域的夕阳晒落的,落在绿茵茵酷似故土的草地上,自是别有一番情味儿吧?我不敢深问。沈老师这次是为了写七里营的村史,跟几个同事一起回来的。同事们早就回国了,她却回到祖根所在的西高皇,住了一星期又一星期,虽然念叨着洛杉矶单是刀就有几十把的现代化厨房,念叨着舒适的洗澡间和院子里的自动浇水装置,可是任凭蚊叮虫咬,一再推迟“归期”!
对于沈老师的“家园”之说,我想补充一句:存放着童年往事让人回想,居住着血脉亲人让人牵念,有祖先的坟茔松柏苍翠,有后辈的孩童欢笑嬉戏,这才是家园,是一个人安放心灵和神魂的地方啊。
我太爱那心境、那状态、那茸茸绿意了。
你没吃过的好东西
不想让你记得我雨中送站的身影,不想让你牵挂我雨水迷蒙的眼睛。这么快,只有短短两个星期,你离开还没来得及暖热的家,又走了……
写稿,编版,讲课,酸酸的疲劳和绿茶一起撑起空荡荡的日子。风刮着大杨树,神魂在惆怅里漂泊,星汉灿烂啊,身心漫卷,是一袭风中的云彩叶子。
大把的毛尖也提不起江河南下的神魂,只好躺在床上,听小星星一支接一支点歌给我听。
《似水流年》、《远》、《绽放》、《一辈子的十分钟》……
回来前许下的愿,大多没有实现!可也留下了流不走的细节,绿豆籽儿一样会发芽的细节。首先我想为自己作点辩解,也算是自己对自己的接纳和原谅吧。收拾房间那天我真的累坏了,原本构思好的文章也泡了汤,像一个老农眼睁睁看着嫩绿的豆苗旱干了,无可挽回地死掉了。水就在田边,桶就在手里,我却不能丢下不得已和不情愿去浇浇它们!你不要怨我个性强啊,作为一个以写字为生的人,我是太爱那心境、那状态、那茸茸绿意了。
小时候在老家,冬天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一出大门你就往西跑,一路跑一路说:“去大外爷家吃好东西去。”啥好东西?刚揭锅的软红薯!小星星在电话里早早就告诉你,老妈做的饭可好吃了,可一听是南瓜玉米粥,你高低不让做。是小时候吃“好东西”吃伤了吧?
你可知道老妈的南瓜玉米粥是怎么熬的?几穗掐掐流水儿的嫩玉米,半个熟透的老南瓜,剥净的玉米撅成节儿,南瓜削皮剁成块儿,添上大半锅水,玉米煮一滚儿,把南瓜丢进去,大滚之后,改细火儿,捂上锅盖使劲儿咕嘟,直到勺子一搅,南瓜块儿碎成一锅粥。抿一口甜香,一股玉米芯儿特有的奶味儿。如果把玉米粒儿从芯子上抠下来的话,就别想煮出这一口鲜了。
那天在龙潭峡,也许出于同样的原因,你坚决不让做玉米糁儿土豆粥。你根本想像不出,南瓜改成土豆,是另一种沙沙的、绵绵的清香。金黄的玉米糁儿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玉米磨成的,又艮又面的土豆也是一年一熟的山地货。插上劈柴耐着性子熬,腾起的蒸气香好远,就着新摘的蘑菇、木耳、山韭菜,那才真叫山珍美味!
我做排骨用的也是最笨的方法:两斤不带里脊的鲜猪排,一个斤把重的白萝卜,得是喝饱阳光、在沙田地里长够时候的青皮辣萝卜。水烧开,先放排骨,滚几滚儿撇净沫子,放进调料包儿、葱、姜、八角。差不多熟了,再放盐,顺带把厚厚的萝卜块儿和泡好的香菇一起丢进去。等萝卜变了色儿,汤也白了,倒些酱油儿和料酒。筷子扎扎肉离骨了,放点儿鸡精和蚝油,就成了。
味道怎么样呢?小星星没骗你,老妈做的排骨汤,不止一次让他周五不吃午饭,上完三节课空着肚子往家跑。
这个色泽斑斓的梦,莫不是白天的
矿难新闻勾起来的吧?
鲜艳的矿脉
天空雾蒙蒙的,大地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昏暗笼罩。我和小星星一路向南,穿过陌生的村镇,寻找矿脉。
忽然有了人声,嘈杂一片,全是开矿的。走近一个正在挖掘的青年男子,那人正挥着小簸箕似的大铁锹,卖劲儿地往外撂土——又黏又稠的泥糊儿状宝贝。薄薄的地皮很轻易就被剥开来,里面露出两间房子大的一坨明黄。男子说,这一带的矿脉很好找,就这样浅浅地埋在地皮下,赖好一扒就露出来了,有黄的也有蓝的,想怎么挖怎么挖,一点也不危险。我打眼一望,可不是吗,一弧一弧的冈陵间,星罗棋布,散落着黄黄蓝蓝数也数不清的“铝矾土”堆,每一个土堆边,都有人影忙活着。
正欲闻其详,场景切换:一条南北小街,坐落在旧银器似的老光阴里。木板墙顶着瓦松覆盖的黑房顶,相向绵延,一色都是店铺。姑娘的眼睛明亮如星,卖的全是旅游纪念小佩饰,风一刮丁冬响。一心挂着矿脉,顾不得逗留,急急往前走。出小街又见一座红墙琉璃瓦的庙宇,在流荡的云雾中森森然浮动着,廊檐错落,中有连体双塔,珠圆的塔顶直入云霄。也不知是什么名胜所在,反正也不是来观光的,我拉起小星星急急寻找回家的路。
转瞬暮霭四起,如果去公路上等车,眼看隔着十来里的路程。于是折转身向西,我对小星星说,顺着大路穿过几个村子就到外婆家了。
跟随着黄土大路,穿过大片庄稼地,爬一道长长的漫坡,迎面遇上个搬迁过的村落废墟。三条乖乖的狗,分开卧在各自荒芜的家门前。离它们不远,是一座塌了半边的青砖瓦屋,有人在屋顶下荡秋千。粗铁链吊起的“秋千”活像城里人
客厅里的百宝格,只不过格子里摆的不是古玩,是一群玩疯了的人。不胜其重的房梁咔嚓嚓响,裂开了白亮亮的缝隙!
“快下来,梁要断了!快下来呀——”
那些人只顾嘻嘻哈哈,根本听不见我的警告,不但上面的人不下来,下面又有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