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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尘世上,有让人愁肠百转的柔情,也有教人荡气回肠的豪情。这两种“情”酿就了让人活下去的精神奶汁儿,滋养着被上帝贬逐洪荒的人类,让他们即便身处苦难与罪恶的深渊,也能望见明亮的星辰,也能听到来自天国的清风每时每刻都在为他弹唱。孩子,难道你不认为这正是人类对浩渺星空心驰神往、对林涛海潮永不厌倦的最合情理的解释吗?亲爱的孩子,愚笨的妈妈读书有限,所幸这有限的诗书让我学会了用心灵行走。这种行走虽然没有给我带来财富,更不曾带来名望和权势,但它让我始终保有了敏锐的痛感和美感,这两种感觉无限拓展了我的生命疆域,促使我用有限的生命之水,浇灌出比别人多的绿地,让属于我的日子更多的得以挽留。正如你看到的,妈妈的生命之水变成了文字。我并不想这文字流芳千古,更不想这文字能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我只是用它们拯救我自己。比如清理心灵垃圾,比如为精神提供一种呼吸,比如犁开扑面而来的尘沙,让我得以瞥见良田美池、桑竹清湿、房舍俨然……
文字,是耕种心田、让人痛并快乐着的一种利器,只有深谙智慧之乐和思想之乐的人,才愿意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弃不离长久使用它。文学不是随随便便的一种工具,任是天才也不可以一蹴而至永久掌握。这个寒假,妈妈丢下它不过月余,再坐下来,就感到脑子也不灵手也不灵了。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坐在电脑前,思绪枯竭,连句子也写不完整,可忽然有一个迫不得已的任务压下来,限时限晌,急得你团团转。经过一番抓耳挠腮搜肠刮肚之后,文章出来了,你的思路也变得异常清晰,且有一发而不可收之势,夜间醒来,某种被灵思照亮的籽粒如清溪白石,鲜洁水灵,明亮在眼前?孩子,别说你我,连天才也是如此。你就坐下来写吧,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这种纯私人的、无须别人批准的快乐,我的多情多义的儿子,妈妈也不愿意看到开放在你年轻心田里的那些青春之花无声无息一闪而逝!芳香的精神和细腻的柔情只能盛放在文字里啊。
梦见你三四岁的样子
亲爱的漫儿:
你姨的充气牵引治疗器还真管用,现在我的脖子已经好多了。
明天下午去为教育台作一期有关妇女心理健康的节目,不是现场直播,时间也不长。我最不喜欢出头露面,像动物一样被人观看。可是已经答应了,就去一次吧,下不为例。
昨天夜里我梦见了大海。穿过沟壑纵横的土塬,就像去扶风的路上看到的那样,趟过一片一片庄稼地,我望着东天边被早霞烧开的那个洞,整个天空都被铅灰色的云遮得星光不露,那块火红的亮斑看上去就像一座敞开顶的砖窑,烧软的砖坯与火焰熔成一片。我跑跑走走停停,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赶在日出之前来到海边。海水浩荡无极,星点岛屿都不见,更没有船只,只有成群的鸥鸟在海天间盘旋。天没有亮。朦胧曙色里,有几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海潮鼓浪。我脱掉鞋,光脚踩着浪花一伸一卷的舌头捡贝壳。遇到有肉的就扔回海里,只捡那些花纹被海浪磨玉的空壳儿。所有能装的地方都装满了,太阳还是没有出来。我忽然想起你马上就开学了,得赶快让你走!抱了贝壳就往宾馆跑。没跑多远,忽然听见你在岸上叫我,说机票拿到了,过会儿就走。你身后有两三个麦秸垛,那海岸不是石岸也不是沙岸,是妈妈小时候见惯的高高的泥岸!我把贝壳全拿出来放在地上分成两份儿,一份儿归你,一份儿归小星星。你说:“妈,我要好的。”我说:“你挑吧!”你说:“那对小星星不公平。”我说:“我明天还会给他捡,他不会吃亏的。”你蹲在地上开始捡,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南风从地里吹到场里,吹动你苞谷缨子似的一头黄毛儿,金丝丝的透亮。还是三四岁的样子,你胖胖的脸蛋儿像个瓷娃娃……我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这可怎么办呢?你还得回清华上学,这么个小孩儿,人家还会要吗?一急,就醒了。
风在窗外呼呼地刮,我想着梦中的情境,好长时间没有睡。人这一辈子太短,什么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平安。平,就是平和,和风朗日,内心和围绕你的环境都平静和谐;安,就是安全安宁安心,有吃有花有尊严,没病没灾没有让你睡不着觉的操心事,更没有无谓的心灵骚扰。这境地,外在的也许不难争取,难的是人在江湖,风波涌起,恬淡宁和的心境不是轻易就能抵达的。
真正的爱是灵魂的歌唱
亲爱的漫儿:
在精神的原野上,付出和收获总是成正比的。没有切肤断肠的承受,哪里有浃骨浸心的芳香?爱一个人是很苦很累而又感觉不到苦和累的事情,你在决定爱一个人之前,首先得问问自己:我准备好了吗?真正的爱是灵魂的歌唱,是被爱羽化了的心灵应和着宇宙旋律翩翩起舞,所以才有人九死而犹未悔,在忘我的眩晕中沉醉,在阳春三月的花谢花飞中沉醉!你看那千古绿到今的霸柳,你看那江南塞北原野沟壑红遍的桃花,又何尝不是天地间年年代代书写不尽的如画情怀?此情此景,岂是“不想天长地久,只要当时拥有”的薄男浪女能够领受的?
昨天打过电话,我又梦到了西安。马头墙,古楼台,朱红的木桥雕龙嵌凤,拱起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转眼是动物园,彩羽的飞禽,毛色流光的走兽,那么多的好生灵被困在园子里,正为之悲叹,发现人群中只有我和你姨被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胖女人用手推车推着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完了,不出所料,那个胖女人狠狠数落我们一顿,说这车是给老弱病残坐的。肚子有些饿,找一个饭棚子,买些生面条青菜自己煮。煮好却不见你姨的踪影。我一个人拼命地吃,把半锅面全吃下去了。这时,一个透着书卷气的男人笑吟吟地走来,说他的米饭吃不下,让我帮忙。我吓得连连摇手。之后过桥到城外,看了几处秀石美树的林园小筑,又看了几处现代人弄的假山假水。忽然就到了夜间,蓝莹莹的月光如烟如纱,沿着颓败的残墙逶迤向东,心有所念,分明知道,就在身后不远的荒山脚下,埋葬着我的遗骨。人群中的我,已不是那个我了。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身边那人,说,人类发展到现在,好多年都没有进化了,可能我这种死而复生是新一轮的进化吧?那人惊骇地看我一眼,快步逃逸而去。
拾阶踏上一段废城墙,眼前一片树林。树很粗大,枝头缀满半开的紫红色花穗,但不见一片叶芽。紧临树林是一湖水,不很宽阔,看上去酽酽的深不见底。湖对岸亭台歌榭连绵不绝,这边王府旧园、太子宅邸,遗迹一处连着一处。我心想,西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放暑假可有漫漫看的……不知不觉,到了一个所在,一摸,兜里只剩几块钱了,正要转身离开,有人喊我:快进去吧!门票有人买过了。我问谁买的,她说,一个女的。我猜到是谁了,急忙往前赶。后来到底追上了没有,不甚了然。西风漫卷,砖塔,曲桥,碧瓦镏金的房屋,一时模糊起来,绿树、花草、人物一片片飘忽成水墨纸剪。正不知此夕何夕,身上忽然生出两只雪白的翅膀,荡荡悠悠就飞了起来。情急之下大声呼叫:漫漫,快来救我!星星,快拉住妈妈!身下街景飞掠而过,千门万户,却没有我落脚的地方……
又是吃面条,又是隔世为人,这个梦真有意思!你学过心理学,能替我解析一下吗?
想找一个有缘分的人
老妈:
你又开始吓我了,叫你不要这么严肃,何苦呢?^_^
你说的东西,还是书本上的居多,我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我也不会傻到对一个女孩刚有点感觉,就马上用“能不能为了她穿越撒哈拉”这种酸得可笑的悖论来折磨自己,何苦呢?试问,两个人如果一辈子都遇不到这种极端情况,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