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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我那身在江湖的母亲所不能给的∩人之后我想起父母的决裂,常以为,即使那几年没生任何变故,他们之分袂也终在必然。
折下一枝白梅,任意把玩,丝丝嫩蕊,在花心轻颤,一如我彷徨不安的心绪。
有阵阵笑语,隐约入耳。
“倒底好了没有嘛?”
“快了,快了。只管做你的,别理我。”
小女子声息,清脆若银铃,边说边笑,欢快得如同洒落梅林的一地碎金。后面说话的那人,语调懒洋洋,语速慢吞吞,仿佛不无故意地蕴含着强烈的魅惑力。
原来走到了庭院边缘,想退开,已是不及,当前情形扑入眼帘,心里微微一跳。
小院围栏,辘轳金井。一个黄衣绿裙的丫鬓,捋起两只衣袖,在阳光下露出白生生的手臂,提了一圈纺线,挂向晾绳。金井边晾绳上,挂满一圈圈如是的雪白纺线,风动起来,纱线层层散开,流水自纱上飞珠溅玉般滚落。或因用力之故,少女脸蛋儿红通通的,肤色与她的笑声一般健康明亮。
栏杆里,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肩上随意搭一件白狐裘,面前摆着画具,铺了一大张白纸,手中拈着画笔,迟迟不曾落下。
黄衣绿裙的侍女回头看他还是那般凝神观看的模样,跺足笑嗔:“画了一上午也未画好,要让刘姑娘等你画来,早就挨骂啦。”
那青年脸容略见瘦削,俊眉斜挑,额覆一块光华夺目的宝石,映衬得目光清锐,四下略略扫视,我向后退了一步,觉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听得少女如此说法,他唇际若有还无的笑意加深起来,漫不经心回答:“因此我才找你呀。”
侍女嘟起嘴,用力整着刚刚搭上去的纺纱,将之平铺开来,却是媚眼如丝毫无愠意:“噢,原来拿我当替代品呀。”
青年笑道:“怎么会?当然是因你堪可入画。”低下头,一枝笔落纸疾飞。
侍女掩嘴嘻嘻而笑:“少爷便是这么会说话,明知不是真的,教人家听着喜欢。――你今天不好这样浪费时光呢,文大姑娘来了,你赶着回来不是为见她?偏又耗在这里许久。”
他灵感到了,神情专注地挥笔不辍:“该见时自然能见,何必急于一时。有美人美景如画,令人流连不忍遽返。”
我定下神来,确信他二人打情骂俏,必是没有现我。当下慢慢移步隐到花枝之后,打算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退出这是非之地。
走出十余步,忽闻人唤:“云妹妹?”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唤惊了我同时也惊了那偷欢的小女子,她向我这边望来,轻呼:“哎哟!”飞红满面,拎起裙子象只小兔子一样逃开。
那青年却是若无其事,慢条斯理把画笔画纸放在一边,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襟,从容含笑站起,注目着我。
我羞红了脸,被他当场识破倒象是故意在窥人似的,只得道个万福:“宗大哥。”
他微笑着一步步走过来,探究意味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说:“一别十年,妹妹比从前越美丽动人了。”
我淡淡一笑,忍不住说:“一别十年,宗大哥这等油嘴滑舌讨人欢心的脾气可是半点未改。”
说了这一句,十年来的隔阂感顿时消失,情不自禁相视微笑。“油嘴滑舌讨人欢心”,八字评语正是我母亲打趣他时所给的形容,偏偏他的母亲刘玉虹听到了,引以为荣。后来我们一帮小孩子也就不免就把这八个字作为他行为准则的衡量标准。
“文大姐姐。”
贾仲兴兴头头地自梅林另一边跑来,乍见宗质潜,面带惊愕地放缓脚步:“宗大哥,你也在这里?”
宗质潜重向栏杆坐下,懒洋洋地说:“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闲,和云妹妹随意聊聊。你找她有事么?”
贾仲对他极冷淡,匆匆一点头,复向我道:“大姐姐,母亲为你安排了住处,特命我来带你过去,安顿住下。”
他母亲是谢帮主。我微笑道:“有劳。”向宗质潜望了一眼,他不紧不慢地收拾那些画具,把方才那张画,郑重卷起,全然无意与我同行,我于是说:“宗大哥,先走一步。”
贾仲与我并肩而行,沉默着。我无意识地把手里那枝梅花,一朵朵在指尖?碎,零落。
贾仲忽然开口:“那一年,我还小。但很清楚记得姐姐被令祖母派来的人带着,上了车,一身孝衣,双目红肿。我妈妈、虹姨、绫姨她们一一抱你,吻别,可你自始至终,没向清云园任何人瞧上一眼,更没动过一动。”
我回想当日情形,记忆已非常淡漠,微笑道:“我当真那个样子吗?可是太不懂事了。”
我的屋子,就安排在梅苑,这里也是绝大多数云姝儿女栖居之处。为相互之间往来的方便,彼此之间,仅隔粉墙矮垣,各处曲廊回栏,垂花门径相通。我刚刚经过的闲庭小院,就是宗质潜的别居,难怪会在那儿遇上他。
一进门,迦陵从内迎了出来。
迦陵是从小服侍我的丫环,昨晚杨若华把我带来的人全部留在外头了:“你怎么进来了?”
贾仲代答:“母亲命我为姐姐安排,问知她是姐姐的随身侍女,小弟擅自作主,便带进来了。”
屋子都已安排稳妥,连我从家乡带来的不多的行李,亦安置停当。想不到这么一个青年男子,做事如此细致周到,他又说道:“姐姐还有几位同来之人,暂居客舍,他们是长住还是――?”
我“嗯”了一声,颇感为难,我本来的意思,是要让咏刚也搬进来住,但梅苑如此格局,我要带一个外人进来,极不妥当。但是又不能让他们把咏刚当成我带来的随从之流,“他们都是我父亲的人,世兄辛咏刚随我同来,年后一同上京。”
贾仲忙道:“原来如此,姐姐不说,险些慢待贵客。我这就去安排住所。”
我急与咏刚见面,很想和贾仲同去,终未提出。只得嘱咐迦陵前往,顺便就把我的起居告知咏刚。
从萧鸿院出来,尚未与慧姨告别就被催着赶过来了,心内不安,便想再去一趟,方出门时,宗质潜一袭白衣,神情闲适倚在门边:“云妹妹要去哪里?”
“问候慧姨。”
他随口说:“自慧姨出幽绝谷,我还没见过呢。怪想她的,我陪你走一遭罢。”
我们来到冰衍院,方珂兰也在。听我说起住在梅苑,慧姨只说:“常来看我。”
正文 第二章 辘轳金井梅如雪
暮冬的下午,阳光煦暖如三春。不知为何,慧姨两个小徒弟一个也不在。
方珂兰打量我一番,笑道:“年轻的女孩子,不要穿得那么素。”
我穿的是一色素白绫袄,浑身上下无修饰,与清云富丽堂皇的颜色相对照,确是太嫌寂冷。也不分辩,只赧然微笑。质潜与慧姨不相熟,见礼后不声不响的坐在一旁,这时闲闲插口:“我倒是看她穿白色极好。”
方珂兰笑道:“我也没说她不能穿白色,你急什么!只是年纪轻轻的,你要穿成这样,我们这些老太婆可该自动进灰堆了。”
我不得不开口了:“锦云自父母亡后,立誓守双重的孝十二年。且如今祖母的孝也在身上。”
方珂兰摇头叹息:“你这孩子也太自苦了,这又何必呢?”
我不愿多提此事,转过话题:“慧姨,小妍她们平常不来的么?我才过来时,倒怕打扰你们。”
慧姨道:“小妍受惊以后有点烧。阿蓝陪着她呢。”她的眼光掠过了我和质潜,幸而接下去的话和她的视线无关:“你要过来,便只管过来。他们调皮得紧,极爱热闹。”
便在此时,院子外头有人声:“慧姨在家吗?”
慧姨略现诧异之色,应道:“我在这儿,是银蔷?”
不等她话音落,一团靓丽的光影募地出现,刘银蔷在门口立定,朝屋内四下里一望,回头笑道:“妈妈,我说我有神机妙算不是?我猜文大姐姐一定在冰衍院,文大姐姐既然在,宗大哥当然也是一定的了。”
等她一连串说完了,我方见到在银蔷身后的那人,忙起身招呼:“绫姨,银蔷妹妹。”
银蔷也不理我,也不理质潜,自顾到慧姨身前坐下。自银蔷一到,这幽静之所当即大大热闹起来,满室皆闻其声,向慧姨问东问西,身体可安,心情可好;近来爱吃些什么,她让人做去;小妍是否还刁钻古怪惹她生气,不然由她来想个法子捉弄下那小调皮。
梅苑听见晒纺线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