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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少爷英武倜傥,水小姐兰心蕙质,任谁看了都是天设地造的一对,燕老板,这个大媒我保定了。”燕子丹不知所措地看着燕云林。燕云林沉吟一下,选词措句地跟水润壤说:“能跟水大人做亲家,应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犬子命硬,算卦的说他宜晚婚,我怕耽误了令千金的青春。”水润壤毫不在意地说:“现今连真命天子不也被赶出了皇宫?燕老板倒信那个,扯淡。”
水保田阴晦起老脸,心想:“这次要是再被燕云林拒婚,水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因此,水保田附耳跟楚晚雨说了几句什么。楚晚雨也听出了燕云林在婉拒亲事,又得了水保田的授意,他走近去,俯□子跟燕云林说:“燕老板,这时跟你提马场子的事,确实不合时宜,但又不得不提。马场子是官圈,至于怎样到了你手里,成为个人私产,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我的公署里,前几天整理陈年档案,发现一份关于马场子买卖的红契。我们新政府有规定,凡是不合情理,涉嫌巧取豪夺的地契,公署可以否认它的合法性,并有权收回土地。”燕云林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明摆着楚晚雨借此要挟自己答应亲事。
伍来顺不明白燕云林的心思,觉得水天然和燕子丹十分般配,燕子丹对水天然又很照顾,看两人情景像是互有情意,就不满地揶揄楚晚雨说:“你还真是不合时宜的人,正保着大媒,怎么突然又提起什么马场子牛场子的事了?郎才女貌的一对人儿,看着就般配,我大哥还能不应下这么好的亲事?我性急替大哥应了,回头花红彩礼一应事物,别人怎样我家只多不少地送过来。”伍来顺大包大揽,只管说出口,还以为替燕云林出了头,燕云林想阻拦他也不能了。燕子丹则惊愕得眉眼错位,刚张开口,燕云林大声喝他:“还不认岳父。”燕子丹不情愿地叫了水润壤一声爸爸。水润壤哈哈大笑:“天赐良缘啊,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为小女的婚事操心费神,却找不到中意的,想不到今儿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说话间,摆下酒席,水润壤、楚晚雨、水保田、燕云林、伍来顺、燕子丹,六人入座,一时杯觥交错笑语喧阗。燕云林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燕子丹竭力掩饰重重的心事,倒是伍来顺豪兴大发开怀畅饮。水润壤自忖觅得乘龙快婿,不愿好事多磨,遂跟燕云林说:“亲家,你我都是粗人,做不来水磨细活,就不要来那些应景儿的虚套了,我这次回来也呆不长,希望能尽快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你看怎么样?”燕云林捏着酒杯迟迟不答话,一旁已经喝得微醉的伍来顺,接口说:“行,行,谁家小儿女订下婚,不想快点完成大礼,这事我就替大哥应了。”燕子丹和燕云林,一齐惊诧地盯着伍来顺,伍来顺只看酒杯不看人。
从水府出来,三个人骑在马上往回走,燕云林阴着脸责问伍来顺:“你什么时候学会管闲事了?还尽捡紧要处抢我话头。”本来在马背上晃悠的伍来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着眼问燕云林:“我们出生入死救那水家女孩子,不就是想保全马场子?还有你儿子平白得一佳妇,你却吞吞吐吐欲答不应的,我看着憋屈,替你答应下来有错吗?水家女孩子哪一点配不上你儿子?”燕云林无语,又不好深责伍来顺,闷闷不乐地一拍马先走了。伍来顺纳闷地问燕子丹:“我真不明白了,你们都像是不乐意跟水家结亲,难道水姑娘真的配不上你?可我看着人家配你绰绰有余啊。”燕子丹尴尬地笑笑:“是我配不上水姑娘。”伍来顺奇怪:“哪里配不上,说出来听听。”燕子丹向伍来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用马镫一磕马腹,也跑到前面去了。伍来顺没跟他们父子一块儿跑,他控着马在后面遛着走,自言自语的摇摇头:“这小子,越来越像他爸爸了,心里能藏事。”
☆、两个启蒙师(一)
水家跟燕家结下姻亲的事,在平府城不翼而飞,还绕城三匝。王媒婆早早听到消息,嫉恨得连连顿足,自己灵牙俐齿地牵不成红线,倒被没有寸功的楚晚雨坐收了渔利。也罢也罢,谋不得媒钱,那就去水小姐那儿,赚点绒花首饰的铜子吧。
平府城的媒人,并不单干跑腿牵线的活儿,她们大多跟首饰铺、绸缎行、胭脂店,等等杂七杂八的店铺有关系,走门串户的时候,顺带推销那些店铺的东西,从中提成赚零花钱。精明利索如王媒婆的,把这额外营生,做得顺手顺脚,赚的钱一点儿也不比媒利少。王媒婆当下一合计,水家既然定下了结婚大典的日子,接下来就该准备嫁妆了,像水家这样的平府第一大户,银子使出来应该像流水。估计大活儿轮不到她,她也没有那个能力,但水天然的衣服首饰,只要她侍候得勤快点,大概也能揽下不少。水家有钱,不会跟她斤斤计较,这场买卖做成了,足够她吃喝个一年半载了。
王媒婆思维快,腿脚也快,说干就行动,她先整治了一木匣上等货色的绒花儿,要去水家看看情形。那天,王媒婆家的小毛驴被人借去拉磨了,她只好提拎着木匣子,扭捏着三寸金莲去水府。亏她能耐,小不点的脚儿,也能走得一路生风。
到了水府门口,王媒婆在龙槐树下歇了歇,等气喘匀了,才上前跟门子搭话。看门的是护院大老张,门神一样坐在一张长凳子上,直眉坚眼地打量着王媒婆。大老张平日不在门上,这几天水家忙乱,进出的外人既多又杂,水保田就派大老张在门口盯着了。
王媒婆暗暗拽展衣襟,态度端庄地冲大老张说:“门上的大哥,替我进去向水小姐回一声儿,就说王媒婆给她送绒花看看。”大老张认识王媒婆,懒得进去回话:“王婶来这儿也不是一趟两趟了,平常直进直出的,还用我回什么话,你只管进去,小姐在后院。”王媒婆谢了大老张,拎了木匣子,一路防着狗,小着心向里走。
水府里比平常多了不少人,王媒婆看看也认识几个,比如打箱笼的毛木匠,做衣服的周裁缝,还有几个不知做什么的。这些人,不外是到水府谋活计的。王媒婆心想:“这水督军为了嫁女儿,真是下了血本,有得这些工匠们赚的。”
后院里的蔷薇架旁,水天然正兴冲冲地看几件织绣,向她展示织绣的,是一个细眉美目的妖娆小妇人。王媒婆笑嘻嘻地走近去,满口吉祥话:“水小姐大喜,我就说过好事多磨,是你的终究跑不脱,这好姻缘啊,都是几世修来的,我早就知道你跟燕少爷,是金童玉女缘。”水天然见是王媒婆,微微一怔,心想她怎么来了,媒人是楚晚雨,这里没她什么事啊。终因心里高兴,见谁都有了好心情,水天然拿着一件织绣,笑盈盈地招呼王媒婆:“稀客呵,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件门帘儿好不好。”王媒婆将手里的木匣子放到地上,凑过头来看门帘儿。那门帘儿上织的是鸳鸯戏水,颜色明艳针法别致,确实出自巧手的艺人,遂一迭声地赞叹说:“好物件儿,谁给你寻来的?”水天然瞟一眼身边的妖娆小妇人:“我嫂嫂的爱物儿,送我作陪嫁的。还有那几件枕巾、遮布,一拢儿都是她给的。”
王媒婆认识眼前的精致小妇人,她是水天然的堂哥水小泉的妻子,乳名九儿,因为娘家姓梅,日常人称她梅九儿。这梅九儿的针线活儿极好,又善于谑颂嘲讽,还看得书写得字。水天然没有兄弟姐妹,在家族里,跟梅九儿最为相厚。妈妈蓝氏,整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水天然出嫁这样的终身大事,她都没有心力谋划安排,只有托付梅九儿帮着打理嫁妆。梅九儿是过来人,诸事帮办得有条有理,水家对她很放心。
王媒婆翻捡着织绣品,越发赞不住口:“少奶奶好小巧的手儿,没得名师传授,也得是自幼儿的功夫。”王媒婆只顾一件件地展开来看,眼见只剩下一件儿,她正要拿开来,梅九儿突然抓住她的手说:“王婶见笑了,这些粗糙的东西,哪有你夸的那么好,我请你进屋喝茶去,上好的芽尖儿,外面可没有。”王媒婆眼尖,再看看手下那物件的形状,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就收回了手:“我走了这些路,还真渴了,讨碗好茶水喝也好。”
一边的水天然,正听王媒婆对织绣评点得有趣儿,不明白两人何以突然就住了手:“就剩最后一件儿了,想必是我嫂嫂压箱底的好东西,王婶看完了再进去喝茶,忍一会儿渴不死人的。”说着亲自动手拿起最后一件儿。梅九儿忙递眼色给水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