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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偶遇之后,慕绯每日的必备功课就是去乾坤别苑陪伴潘氏,听她讲那些天南海北,风起云涌的江湖传奇。潘氏病中寂寞,也只有在慕绯面前完全打开了话茬滔滔不绝。从上代的事一直说到少卿雪衣两兄妹的童年,大赞女儿如何刻苦如何天资惊人,仿佛是“为剑而生”。。。慕绯听得动容不已,看着慢慢伤愈的双手,想要回工坊的强烈愿望一天天地累积澎湃。
照料慕绯的三个小丫鬟很快发现慕绯和老夫人有了交往,可碍于老夫人在庄里无可动摇的辈分和声望,丫鬟们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谁也不敢去向少庄主禀告这个情况。
直到三月初的一天晌午,南雪衣得了闲亲自来乾坤别苑探望母亲,这才在惊愕中发现了慕绯的存在。。。
慕绯也很惊讶地看着师父,只见她一袭浅碧双蝶凤尾裙,翩然曳地,鬓发低垂斜插紫玉玲珑钗,耳垂上一对儿白玉耳坠盈盈透亮。师父性喜素雅,身上极少有冗余配饰。这次仅那一对儿的耳坠子,就颇有些惊艳风情。清冷的素颜因着情绪微微漾红,倒像是施了一层胭脂,柔媚动人。
“绯儿!”南雪衣几乎是咬着牙根唤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绯黏在潘氏身旁,故意扮出一张懵懂的笑脸,似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丝毫不怕师父的质问。
“雪衣。。。”潘氏果然亲自接过了话头,苍白的病容比从前丰润了许多:“你啊,收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徒儿就知道藏着掖着,若早些带她来我这儿问安陪伴,娘的病说不定已经好了!”
南雪衣敛眉低眸,所有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还有啊。。。”潘氏久病涣散的眼神忽然凝聚,凛凛肃然,不依不饶道:“把少卿给我叫来,娘要好好治他一治!”
“娘?”南雪衣惊诧不已地望着娘亲,眉梢不由自主地蹙起。
“哼,他是怎么针对绯儿的,我全都知道了!”潘氏忿忿然地冷哼道,“让他来我面前思过,不跪个五六时辰不许回去!以后庄里谁敢欺负慕绯,我拿他是问!”她继而不动声色地阖上眼,毅然的气势已全然不似病重之人,让南雪衣无法拒绝。
“是。。。”只得喃喃着答应,南雪衣微微侧目,狠狠瞪了慕绯一眼。慕绯完全不以为然,还朝她使劲挤了挤眼睛,就差吐舌头做鬼脸。
南雪衣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竟然向老夫人告状,真是越来越鬼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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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雾,弦颤低吟。
琴坊三面临水,潺潺的水帘烘托出了这间别致的小楼。檐下挂着扇贝风铃,随着夜风的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亦吹动了河对岸神秘而缥缈的芬芳。水光在纱窗上耀动,衬得那阁楼中抚琴的纤影也好似水雾氤氲成的一场幻梦。。。
南雪衣颔首低眉,素净如雪的指尖静静拨弄着琴弦,但颤音并未成调,她尚在寻找着琴中的佳境。自幼学琴,那些夜色中的独奏却从不为感风吟月,或者是强说欢愁。她只喜在琴音中静思冥想,忘却铸剑,忘却家中的“生意”和种种繁琐,忘却所有。。。
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打破了水声与琴音交错的和谐,那脚步穿过水帘,踏上木梯,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琴坊的门。。。南雪衣半闭的眸骤然睁开,她看见了一束单薄熟悉的人影,夜风吹入,纱帐在她的身周起舞。
“绯儿?”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爱徒,慕绯戴着那顶狐狸毛帽子,薄如蝉翼的雪纱裙氤着水汽,像是刚从炎夏走来。慕绯喘着气试图平静下来,然后她慢慢靠近南雪衣,眼神温存清澈,带着碧玉般的柔光。。。
手中还捏着一块奇怪的红帕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雪衣忽然觉得绯儿瘦了一圈,一瘦就显得身量也拔高了。慢慢地,就不像当初那个蜷缩在黑暗里发抖的小娃儿了。
她两膝一弯,缓缓跪在了南雪衣身侧。似是累极了,一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师父白皙的颈,头也靠在师父的肩上仍是微弱地喘息,另一只手把那红帕子放在了南雪衣的手心。
“师父。。。送给你。”
南雪衣吃了一惊,迅速展开了红帕。。。那似乎是一支刚刚打成形的簪子,凹凸不平,粗糙磨手。南雪衣有些颤抖地把它握在手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霎那漫过了她的心,似是一股惊喜交加的暖流,又似是忽然酸涩的心痛。。。这坯形正在急剧冷却,她却觉得越握越烫,直烫到了她的心底。。。
“师父,我打完以后求加工坊的工匠帮我打磨装饰的,但他们不肯帮我。我只好。。。只好这样交给师父了。本来想亲自打一个很别致的簪子送给你的,师父戴上一定很好看!”
慕绯笑着,看着月光透过窗格射落在师父身上,那垂落的长发,玉似的容颜,指间四溢的汨汨琴音,气若幽兰的呼吸。。。师父是那么美,永远都像空灵静默的姑射仙子,像一道温煦的光芒给她救赎,给她依靠。
慕绯两手缠搂着南雪衣的颈,小脸儿也蹭了上去,靠着那软软的酥肩慢慢合上眼。。。
“师父,教我练剑吧。。。”
南雪衣任由她靠着搂着,她低头看着慕绯的手,绷带磨破,血痕斑驳。原来慕绯偷偷摸摸地回了工坊不知几日,忍着还未痊愈的伤痛做完了这个。。。竟是想送给她?!
“绯儿,你是为了这个而伤吗?”她哽咽着吐出几个字,慕绯没有回答,靠在南雪衣肩头很快睡熟了。
南雪衣自十三岁起就不停地收到礼物,各家的聘礼一箱箱地送来欲娶她过门。金银珠宝,玉镯锦缎。。。然而她还是尘封了所以聘礼迟迟未嫁,孑然一身。这么些年了,在她早已对各种赠品都麻木的时候收到这支极不起眼、甚至是粗糙丑陋的簪形。。。
最让她触动的礼物,源自十岁小徒儿最纯粹的心。。。
她转过头细细看着慕绯,察觉她眉宇间有释然的笑意,若有似无地弥漫在每次起伏的呼吸。看到那张稚气未脱的精致小脸儿慢慢隔出了一层薄雾,不知是月色太朦胧,还是泪眼太朦胧。。。南雪衣不忍打扰她的睡梦,但仍难以控制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了一个轻吻:
“绯儿,我会教你,我什么都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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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千重山,皑皑原上雪。
雪落得无声无息,整座碧云山的重峦叠嶂都裹上了一层银白。雪后的白桦林高大素丽,树枝也裹着皑皑的雪,银剑般直耸云霄。山间的小溪流结了冰,铺成一条晶莹剔透的人间银河,蜿蜿蜒蜒。衬着瓦蓝的天空,美得震慑人心。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深山四野的匆匆脚印,那些脚印里刻着无数岁月飞逝的痕迹,耐人寻找,却又终归于天地间无声的寂灭。。。
慕绯一直记得师父第一次教她练剑的时候,她们身处铸剑山庄的习武场,满地细沙飞扬。龙阳、宫凌、玄璎他们三个也站在一旁观摩。南雪衣双手猛然一抖,试水剑从袖中一跃而出又被她柔若无骨的手腕狠狠擒住!然后她开始展袖回旋,舒卷的水袖中道道剑光迸射抛出,所示范的正是当初从乌衣手下救走慕绯的招式。。。
慕绯许久不曾见师父出手,她痴痴看着,连师父口中连绵不绝的教导都听得模糊:
“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虚实变化,后发先至,才是剑术的无上法门!”
“南家剑法有十八式,因此又称十八剑。最基础的八剑又分别名为迎风铁扇、红霞贯月、乌云掩月、猿猴献果、仙人照掌、冰河解冻、飞虹远音和饮虹天外!学十八剑少则三四年,多则七八年。十八剑学成即可出师,成为庄中剑客,负责保护山庄安全和出镖押货。你的三位师兄师姐也仅练到十二剑,你若有朝一日练全十八剑,为师就传你试水剑法。试水剑法乃为师自幼研习武当剑谱,与南家十八剑融会贯通结合而成,天下仅我独有!”
霸道的语气随凌厉的剑风逼来,继而又倏地展袖回眸,轻盈落地。南雪衣递了一把轻剑给慕绯让她试着走几招,慕绯嗫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