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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一整天,公主殿下眼前都晃着陆无双那张脸。但公主殿下是何等理智坚韧的人呢?恍惚只是一瞬间,接着便仔调查陆无双的身份和来历。半天之后,年芳十四的赵芷大小姐纤手一挥,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就把她堂哥拖回河东老家去了。
赵府的地下室里,一向是黑漆漆的,唯有顶上的通风口透进点儿光线可以表明到底是白天还是夜晚。
说实话即使是农村出身的陆无双,也不曾在这样的环境里待过。脏兮兮的潮湿地板散发着尿味儿,发霉的几簇稻草,到处有老鼠悉悉索索跑动的声音,一小会儿不动,就有不知道是蟑螂还是什么东西爬到身上来,打都打不完。
陆无双就只能站在牢房中间,连坐下都不敢,加上又累又饿都想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陆无双看来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虽然后来她家芷儿告诉她其实只过了半天时间——终于有人的脚步声随着灯光靠近。陆无双激动得想哭。她发誓放她出去之后她再也不耍风度让人关牢房了,宁可抱着小公主的大腿痛苦。由此可以推测为什么后来皇帝陛下喜欢抱着他家皇姐的大腿痛苦,敢情都是从摄政王那儿学来的。
小黑屋就是摄政王姐姐的心理阴影啊心理阴影!
来的是赵芷。
在身边护卫托着的灯光照耀下,赵芷看向牢房中的陆无双。陆无双一身白底长袍,宽大得显出她的柔弱,即使在牢房中,依旧身姿挺拔,望着赵芷的眼睛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赵芷眸子闪动了几下,并未避开陆无双的眼神,反而在让狱卒开门的时候依旧目不斜视的看着她。
赵芷牵住陆无双的手,拉着发愣的她离开牢房,回到自己的院子。
在两个人的记忆中,这是她们第一次牵手,记忆灰常深刻。即使之后几乎生死离别,即使多少年以后日日相伴,都忘不了初遇的这一天,小公主赵芷,紧紧拉着未来摄政王的手,走进异世界这光怪陆离的天地,掀起了卷席天下的狂潮。
“就这样,公主殿下就将迷路的小臣捡了回去,做了府中的一个仆役。于是,到了十几年后的今天,小臣就成了公主殿下的臣子,为殿下做牛做马……”兼职太傅的陆无双语重心长的说,“所以,陛下,你也可以去,找到那些迷路的臣子,将他们捡回来,放在身边,让他们陪你玩儿这个天下。以后,你也会有小臣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哟,只属于陛下一个人的哟!”
摆脱摄政王你和皇帝陛下说话的时候不用总是一口诱拐尔等语气啊!这个真的可以有!
“皇叔是说,皇叔是皇姐一个人的?”端坐在龙榻上一动不动的皇帝笑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啊。”这位被一部分世家弟子描述为欺君罔上,挟持年幼君主的奸臣,摸摸皇帝陛下的头,“小臣是公主陛下的。”
“皇叔,朕是不是很笨?”快满十九岁皇帝陛下急得要哭了。
“当然不是了。陛下非常聪明,是他们太笨了。小臣的陛下,公主的皇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不管是谁,都骗不过陛下不是吗?”
痴儿皇帝憨憨的笑了,带着别样的自信神采,“是呀是呀,皇叔,那些人可笨了,他们总说些不懂得话,但是朕知道他们说的真话还是假话,知道他们谁喜欢朕不喜欢朕。皇姐也说,朕很聪明的!”
“可是,可是朕不知道怎么找到迷路的臣子。朕自己也会迷路。”
“陛下不会迷路。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怎么会迷路?陛下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陛下的行辕。”摄政王很耐心,循循善诱,“陛下,迷路的臣子,会在某个地方等着陛下,用真诚的眼神看着陛下。那时候,陛下只需要走上去说——
“朕说什么?”
“像皇姐对小臣说的那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摄政王笑。当初,小公主用高傲冷淡来掩饰心底的怜惜,说:你已经无处可去了,留在我身边吧。
“嗯!朕知道了!”小皇帝学着长公主的神情威严,冷淡高傲的说,“你都已经是朕的人了,敢移情别恋诛你九族!”
摄政王笑容僵硬在脸上。她知道这孩子挺死心眼儿的,非得把他皇姐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吗?这句话是能对大臣说的吗?
心中流泪的摄政王姐姐情不自禁想起了公主最近常说的话:“陆无双,敢移情别恋本宫诛你九族!”
于是,笑意再一次在脸上渲染开来,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本宫非得将你凌迟处死不可
或许在很多平民百姓的眼中,摄政王大人是一个完美专一的大众情人,对公主殿下千依百顺。公认的搓衣板事件义无反顾的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在朝臣的眼中,摄政王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权臣!奸臣!欺凌幼主之臣!
当然了,这并非是因为摄政王三不五时用棒棒糖诱拐弱智皇帝得出的结论;也不是因为摄政王总是弄出积木、自行车、摇摇椅神马的神奇东西来诱导皇帝玩物丧志;更不是因为摄政王一手把持十万大军军权,又身兼丞相之位,还每天跑去谁皇帝唯一的姐姐。
这实在是因为摄政王在军政大事上太过独断专权。
在感情上和生活上,摄政王当之无愧是个妻管严。而在朝政大事上,却顽固得让公主殿下都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不,应该是奸了又杀,杀了还奸她的尸。
比如说,在对鞑靼国的这件事情上,公主殿下很坚决的要开战!打不过也要打,更何况皇朝新建,正是民心所向之际?!国家的尊严要不要?皇帝的尊严要不要?公主的尊严,摄政王的尊严还有木有?!
摄政王却说打不得。
打不得?
公主望着她冷笑,却感痛彻心扉。
当年刺勒国围困她与阴山之下时,率领千骑快马的陆军师哪里去了?当年信誓旦旦要以性命维护她尊严的陆姐姐哪里去了?
当年陆氏七口人,都是陆无双至亲,被前朝遗军挟持,拦她于风苏城外,要她缴械投降;而她竟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心狠,不顾亲眷性命,表面上说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终于感到了岌岌可危的赵芷公主身边时,她只泪流满面的说,心顾卿卿唯负亲。
心顾卿卿唯负亲。
那一刻,陆无双哭得心都痛了。
陆无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了那些死去的族人而伤心?还是为了赵芷的平安无事而喜极而涕。
那些族人,只不过和穿越的前身有血缘关系罢了,她根本就从未见到过,可是,七个人,老老少少,她的祖母祖父伯父堂兄堂姐堂侄,皆斩首于眼前,甚至连飞溅的血都落在她的脸颊上,犹可感到其中的温热。
这一刻,她自感罪孽深重。
但亦是这一刻,她却更加的,更加的,坚定自己的选择。如果,那时候她稍有迟疑,现在被斩下头颅的,就是她的芷儿了。
所以说,陆无双这个女人心够狠!
可她有多心狠,就有多深情。
情,会让人沉溺,也会惯坏了人。陆无双用满溢的,溺死人的情谊惯坏了本来理智睿、智胸、有大志的公主殿下。
那之后的公主殿下习惯了她的深情,爱慕于陆无双为了她不惜和天下为敌的气度,以至于她现在受不了摄政王的理智。更何况公主殿下并不认为自己的观点是错。
而陆无双在朝政大事上是从来不对她妥协的。陆无双说,我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让天朝更强大,只有天朝强盛了,她的卿卿,她的芷儿,才能安心享受着无上权柄与荣华富贵。
作为摄政王,陆无双对朝政、江山甚至军队,都有着很强的控制欲,有着掌控天下的野心——虽然她从未想过篡位。正如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叫嚣的那样——摄政王蛋都没下一个,篡了位也没用啊!没人继承啊!那和当摄政王有毛区别?
可单说陆无双的权力欲,公主殿下从不怀疑,那真的是很强。
鞑靼国在边境扰民,却反而要求天朝赔钱补偿,甚至要求开放边市。
这简直是打脸啊!这是打她赵芷的脸!
可陆无双却能忍下来,说什么赔钱不行,但可以开放边市,以求得与鞑靼国的和平。
看这话说得,多谦恭呀,别人给你两巴掌,你还得说,别,两巴掌太多,咱商量下,一巴掌行不?
什么建国之初,应该休养生息;什么国库空虚,须得勤俭;什么周边各国虎视眈眈,不可轻开边事;什么且忍耐一时,将来十倍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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