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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心苑门厅内,放着一张新搭的木板床,陈忆身着礼服大妆静静的跪在床前,冲着门口。见陛下二人进来,叩了一下头。
陛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道:“一会子就好。徙儿总会过来的。过来时,便看到你蒙着白布。到时你可要遵守诺言。”
陈忆点点头。
在东门小殿时,陈忆说愿意从此改过,让人徙对她死心。但那孩子死心眼,又聪明,除非她死了,否则是绝对不信什么借口的。所以恳请陛下答应一起做戏,她主动改过并出此主意的代价就是留她一条生路,她可以永不见她,可以做宫女伺候他一辈子,但要宽恕人徙,给她封赏,远封出去,从此既往不咎。
徽宗见她如此乖巧愿意断了这孽缘,考虑半天,答应了。只是,留她生路而已,而从此就必须终生留在宫中做最下等的宫女,如她所说——永不相见!
此时,陈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陛下,随即拿过费长山托盘中的小瓶,取掉塞子,又望望空荡荡的门口。胸中那永不能再相见的思念堵在眼眶里,她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彩灵扶着她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双手交合放在腹部,裙子上的尾穗垂在半空。她看着模糊的屋顶,心中倒一片宁静。但宁静只持续了片刻,腹部突然一阵剧痛,视线也突然模糊。她不可置信地去看陛下,陛下却背着手冲着门外。
陈忆说不出话了。她只艰难地朝陛□子旁露出的那点门框望着,看着那一缕阳光。
“忆儿!忆儿——!”
人徙从院中飞速跑来,头上的白布不见了,药也被她抹的一塌糊涂,擦伤的地方有血渐渐渗出来。腰上包着的布也不见了,想是伤口又裂开,又被手粗暴的揉过,红色透过了衣服。她焦急的挂着泪的脸从门边出现,陈忆心里一阵喜悦,微笑着在心里重复那最后一晚见到她时说过的话。
就知道王爷会来。我在等你。
木板床上的人被盖上白布,陛下沉着脸走过呆立着的人徙身旁,向费长山道:“说给宫里,叫他们昭告天下,说陈忆陈贵仪暴病而亡。”紧接着推了人徙一把,“你都看见了,没有用,这是律!走罢走罢!”
人徙木然被推出门外,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无知无觉地在院子里走着。
尚心苑的花园土已被住着的人亲手整理平整,已落了花子,不久之后就会长出一片新绿的幼苗。枯萎的芭蕉已被连根拔除,土里插着一根竹棍,棍旁是一株幼小的葡萄藤。石板院子路面洁净,石桌石凳光洁如新。墙角的扫帚靠着墙壁,下面还有扫不净的细小灰尘,仿佛那人刚刚放下扫帚离开。
屋内,陛下见人徙出去了,忙上前查看陈忆,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上前探她的鼻息,手猛地一抖,满屋乱瞧,见只彩灵在此,连问:“你主子怎么回事?她,她怎么真的……”
人徙满眼空洞地走到新整好的花圃内,低头发现那新土上有两行像是用棍子划拉出来的字,就如那一日,她想跟她报平安,又不忍相见时在她院门口写的“有惊无险”一般。人徙仔细辨认那字的内容,默默看完,心里的血生生流尽。
她知道她的忆儿,此次,是真的没了。
那土上面整齐写着:
半世虚浮如空琴,所幸遇人慰我心。
雨来妾愿魂为伞,求得来世再见君!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虐了。。说实话写这几章的时候有点把自己虐到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
73、七十三
宫内沉闷的号响响彻天际,麻雀惊跳着掠过血红的薄暮。宫女太监身着素衣忙作一团,将陈忆生前所住的琉璃宫设作灵堂,白幡高挂,白色的丝带在树枝上随风飘扬。
宫里已对外宣布陈贵仪病死,皇上念她生前上进懂礼,仪态举止得体,追封她为贤德惠淑贵妃,灵牌得以同前世死去的贵妃们一起陈列在赵氏宗祠里。
梁师成同其他百官一起身着缟素站在琉璃宫的院子里,默默听着道师林灵素与其他道人的法事,念经施法声络绎不绝,门前的香炉内香烟袅袅。梁师成低着头看着石板路面,心内想的却与脸上的悲痛毫无关系。
昨日晚上他得知陛下要同陈贵仪做戏,让昱王死了心,并放自己一条生路。既然她提的要求和自己不谋而合——封人徙出去,那就正好,不需要再做什么了罢。可不久又接了一封江南来的信,上头一字一句预料到了所有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自己也常发信汇报情况,但猜这么准确实有能耐。这倒罢了,可信的结尾叫他“务必害了”,因为从以往的信上看来,这王爷太聪明。是假的,万一她发现,倒没用。不如现在就做真,乃攻心之计,最好让这王爷失魂落魄,成个疯子才好。
梁师成本接到这信,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要杀人。可信上说的强硬,且人徙本来是要在战场上死的,没想到安然回来,还拿了功,简直成了英雄了,这一口气咽不下。索性如此做了罢。更何况,药是太医院偷来的,那费长山并不知情,顶多怀疑到太医院头上。
这边全宫大丧,昱王殿也死气沉沉如同一个坟墓。人徙下午时看到地上的字,趴在那土地上哭,直哭得天昏地暗。再加之身体本就虚弱,伤口又在不停流血,哭着哭着哭晕过去。因此事要保密,整个尚心苑没人,陛下见陈忆真的去了,只顾一面慌的叫太医,一面叫来费长山问他是怎么回事,根本不知人徙晕在院子里。及至秋兰不放心过来瞧,才发现人徙,哭着叫人将她抬回了昱王殿,自己要跟着走时,见一大群太医急匆匆而至,才发现陈忆真的出事了。秋兰不敢相信地看着躺在那里沉睡的陈忆,一时急痛攻心大哭道:“天哪!娘娘!不是说好了是为了徙儿做戏么?你为什么那么傻啊——”
她拦着人徙不让她去,是怕穿帮,那时候哭,是觉得俩孩子太苦命,人徙要被迫接受“死”的事实,太替她痛。而现在哭,却是真正撕心裂肺悔不当初。陛下被她和彩灵的哭声也弄得要掉泪,忙差人将她送回昱王殿。
此刻在殿内,金豆木格曹申等齐齐坐在厅下,等着从宫外急叫来的黄大夫下来告诉他们楼上病人的情况。而楼上,其非坐在床边同秋兰一同抹眼泪,黄叶海满头大汗地与人徙重新包扎伤口,一面在楼上喊曹申,拿着药方去找药。
曹申这边出门去,人徙这边睁开了眼睛。秋兰见她睁眼,忙一把抱住摸她额上的伤口,可人徙见是她,一把推开坐了起来。众人想说话,但见她捂住脸痛苦沉思的样子都不敢吭声。屋内静得可怕,渐渐听得人徙沙哑地自言自语道:
“相会,告密,按律。相会,告密,按律。告密,告密!”说到此她突然猛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扫视全场接着道:“清了那么多人,过了这么久,这昱王殿里还是有叛徒!”
说“叛徒”二字咬着牙,恨不得将这二字生生撕碎,“是谁告了密,谁害了忆儿!”
她恨陛下。但恨也无济于事。她无法同几千年的规矩争斗。精神崩溃边缘,她只想从过程中找些什么来寻求安慰。
众人见她满眼通红凶神恶煞的模样,都吓怔了。其非试探小声道:“王爷现在身子这个样儿,怎么查呢?待身子好些——”“出去!出去!叫木格来!快去!”话未犹完,一阵剧烈的咳嗽,吐一口在地下,居然掺着血丝。秋兰一看就又哭了,人徙不耐烦道:“不相干,是急火攻心,哭什么哭!”说到此又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直流。
“忆儿已经走了,你们让我给她报仇罢!反正我身子也不好,且也不想好了,你们听好,我若有什么闪失,把我同忆儿放在一处,一处挖一处埋,也省事!”
一听这喊,楼上楼下又是一片哭声。木格含着泪推门进来道:“爷,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
人徙强忍住眼泪,将其他人都支出去,努力回想以往与梁师成暗斗的过程,问他道:“自从我大清洗之后,殿里还有什么人爱在不正常的时候出去?”
木格努力想着,道:“无。”
“你确定?”人徙启发道,“什么人都算,上到曹申下到伙夫。”
“爷这么说,倒范围大了不少。”木格抓着脑袋冥思苦想,“可是还是没人不正常啊,我数给爷看啊,伙夫每日清晨去领菜回来,曹先生几乎不大出门,丫头们去花园摘花……大晚上也去摘,说夜里的娇艳。”
“你说什么?”人徙急道,如一块冰滑入胃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