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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珣众将士听令!”城墙上,长弓都还未放下的水银吼声如雷,“璟亲王谕,迎战北蛮军!违令即叛国,当诛!!”
随着那声命令,城头护城军弓箭齐刷刷亮了出来,对准的正是北陵瑛军阵!为那一箭悚然一惊的副将伏亭尚未回神,便听得一声响亮号角,一支黑袍铁骑挟着风雷之声从城东门轰然而至,正是黑鹞子!
莫钦在北陵瑛军前勒马停步,无一丝暖意的目光落在伏亭身上,沉声道:“璟亲王谕,你即刻接替本阵主将之位。”
明明可以说,璟亲王并没有控制当下所有军队的权力,但,若是不从令而行,军队便会背着叛国之罪被剿灭当场。知道此时无法借托瑛亲王之名作出任何反对的伏亭扶肩低首,再也不去看滚落尘埃的前主将一眼。
“遵命。”
“军前可见琏亲王?”北陵琇忽然问。
“不见。”眼力极好的百夫长乌力罕回道,声音里带着沉沉恨意,“军前的是吉金。”
北陵琇知道他的恨从何来。北蛮入冬粮食不足时便四处掠夺,乌力罕的家族便是覆灭在这种掠夺中;而这个吉金,更是因在掠夺时杀人如麻的凶残扬名北疆。
很好。北陵琇微微冷笑。这样的人,杀了便不可惜。
狼呼再起,这一次的号声短促凄厉,预示着战事即将开启。
北蛮军弓弦的拉动声与铁骑军步兵举盾声几乎同时响起,与人同高的盾牌由上而下,顶着一波波箭雨,掩护着后面的军阵朝着战场一步步前行。
在北蛮军箭势停止时,盾阵撤去,掩护其中的弓步兵顺势在敌军下一波箭势来袭之前,抢先一步弯弓放箭。因为距离的接近,准头和威力比起方才的敌箭更胜一筹,敌军的弓步兵亦纷纷举盾,却终是比北陵琇军中培养了多年默契的弓步兵慢了片刻——只是片刻,箭雨疾落下,北蛮军弓步兵有大半倒落在地,盾阵不成。
抓住敌军弓兵折损,北珣军箭势未停的这一瞬间,莫钦一声震动四野的“杀——”,身先士卒率领着黑鹞子旋风一般扑向敌阵中军。丝毫不顾前面的弓步兵若是闪避得不够快,会被黑鹞子踏成肉泥这个后果。
北陵琇的弓步兵没有让他失望,在那一声喊杀迸出的同时,他们弃弓拔刀四散开去,为后面的骑兵让开了道路。明明没有经过任何演练,却有着不输给黑鹞子本军的默契!
难怪琏亲王殿下曾言,帝姬学他学得很不错,他日北珣将有两个黑鹞子。
这个念头在莫钦心中模模糊糊一闪而过时,他已经迎上了冲过来的北蛮军。
善于奔袭的黑鹞子直扑敌阵中军,左右两翼则分别是铁骑军和伏亭军阵。狼呼之声很快就淹没在两军喊杀中,冲天的烽烟尘土,金属兵刃的交击,滚热的血腥气息,踏着雷霆的马蹄声……没有人再去想自己隶属于哪一位亲王或是帝姬,没有人再在此时去打其他军阵大将脑袋的主意,此时此地,唯有北珣与北蛮两军之别。
你死我活,再简单不过。
据说南边朝泉古时的沙场对阵,会先派遣双方猛将单挑,胜者便预示着全军将胜,而两军士卒看大将单挑,就像是看斗鸡一样……这种事,北疆的沙场只当作是笑话。因为北疆的沙场上,要立威鼓动士气,只有将领身先士卒率众冲杀,让所有的军士都跳进这座修罗场。
北疆的沙场,从来都只有弥漫天地的杀意,那种肆意无忌,尽全力让敌军倒下的痛快淋漓,简直就像是神祇为了获得血食,在沙场上把嗜血的杀意变成了难言的兴奋,深深钻入每一个人的心里,让人沉醉于杀戮,好为他供奉一般。
挥舞手中斩马剑奋力砍杀的伏亭,在烽烟血腥之中咬牙冲向敌阵,汹涌的敌阵宛如洪水席卷而来,他手中的斩马剑频频起落,还来不及辨认砍断的是对方头颅还是手臂,就又一次举剑迎上敌军的刀锋,金属交接的声音刺耳无比,战马嘶鸣,踏在摔倒尘埃的尸体中颠簸不休,而他的身形却依然稳如泰山,手中斩马剑也不曾因满手鲜血而滑动一分。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嘶吼,而后轰然直上云霄的应和之声,盖过了北蛮军的振威狼呼。抬眼看去,是率领着黑鹞子的莫钦,应和他的除了黑鹞子,还有帝姬的铁骑军。
黑鹞子是一股玄墨夹着血色的旋风,而带着这股旋风撕裂眼前敌阵的莫钦,正像是传说中翻云覆雾的凶狠蛟龙,每一刀落下,都会让敌人带着喷涌的鲜血倒落尘土,杀得既快又狠,而且,丝毫不掩饰满眼的嗜血。
即使众人皆能看清,中军阵中指挥拼杀的那个人是谁。
伏亭突然相信,莫钦就是想要带着黑鹞子杀到琏亲王面前,然后亲手杀了琏亲王。
是因为琏亲王背弃了北珣,或是因为琏亲王背弃了黑鹞子……这些,伏亭无法去思考,现下的他,几乎连自己都要忘记,而牢牢记住的,唯有一点——不能让北蛮军前进一步。
前方有刺目的光突然晃过了他的眼。
灼热的气浪扑面,伏亭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什么时,他猛然瞪大双眼。
隐藏在北蛮军阵后方的数十辆涂着油脂,燃着火的铜车,像是数十头亟欲吞噬人命的怪兽一般,正朝着军阵冲袭而来。
伏亭根本来不及呼喊什么,只能急忙抓紧缰绳扬手示意骑兵回避,但战马嘶鸣中却仍有闪避不及的骑兵被火铜车碾翻在地。燃烧的烈火与滚烫的铜车引爆了一阵又一阵惨不可闻的呼号,四下望去,有的骑兵被连人带马碾成肉泥;有的还在奋力拍打身上火焰,就被冲过来的敌军砍断了脖颈;有的身体挂在车上发出阵阵焦臭,双手还在本能挣扎,双腿却已不见了踪影……
明明热浪灼人,伏亭却觉得仿佛有一根细细的冰针刺进了心脏。他知道北蛮有铜车,但北蛮的铜车什么时候起竟不只是用作运粮工具了?!
握紧手中斩马剑,他忽然想到了这柄剑的来历。
琏亲王对于军械兵器的改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分……
那根扎进心脏的冰针化成了一只手,紧紧掐住他的喉咙,难以呼吸。
身边的一切声响似乎都消失了,眼前刺目的铜车火光,晃得他眼睛阵阵生疼。不由自主地,他闭了一闭眼,再睁开时,他看见两道黑色的疾影冲破了四处乱撞的火铜车的封锁线,朝着敌军奋力冲杀而去。
那两道背影,他今日看得分外熟悉。
一道是黑鹞子的莫钦,另一道,是铁骑军的将领绍海雕。
那两个人迎着火铜车冲过去,莫钦双手皆紧握斩马剑,在接近火铜车的瞬间将双手斩马剑合一,利用两剑的重力和座下战马的冲力将火铜车撞翻;而绍海雕手中是一柄重铁枪,策马疾奔到火铜车前时,便一枪捅向车轮之处,力道之大竟将车甩翻过来!
在他们开出的道路上,帝姬的披风张扬着席卷着烽烟紧追其后,她手中的剑滚着鲜血,毫无犹豫地在他们后面将想要追击的敌军一个个砍杀。
伏亭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却分明感到心里那根冰针在迅速融化。他掐紧缰绳,再次策动战马,一声令下,紧紧追向那几人的方向。生死也好,之前的敌对也罢,这一瞬间统统被他遗忘,他只想赶紧追上他们,为他们解决掉那些伺机包围过去的北蛮军。
因为火铜车的四处冲撞,被冲乱的军阵想要重新结成阵势,就只能依靠跟随将领——还活着的将领。黑鹞子看的只有莫钦,而铁骑军紧紧跟随的,永远只有帝姬。
那么,他伏亭所率领的军队,当然必须跟在他身后,结阵冲锋!
他终于听到自己从胸腔之中爆出的一声嘶吼,生生击破了北蛮此时已显勉强的狼呼,而他的军队也高声应和着,循着他的嘶吼从后面的烽烟尘土中追上来,再一次与北蛮军混战一处,再一次让他们引以为豪的战马发出响彻云霄的嘶鸣,踏出满地雷霆。
在这个刹那,伏亭看到前方不远处回身砍杀一名敌军的帝姬向他望过来,然后,染着血与烟尘的面容上,有一抹笑容向他绽开。
那抹笑靥很快就湮灭了,在帝姬转眼过去,斩杀另一名扑上来的敌军时。
伏亭却分明记住了,那不是幻觉。因为那不是什么含媚或娇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赞叹和激赏,甚至是信任的笑。
在不到一个时辰前,他还准备着要将她的首级献给瑛亲王。就在开战之后,他也暗暗希望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