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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军的兵将们看疏影,多半脱不了“帝姬殿下的那位”之类目光,知晓几分因由的几名侍卫和温临江嘴巴蚌壳似的,自然让这种话题在兵将中很有人气,算是休息时的小小八卦,将士们私底下笑着说说自娱自乐一番排遣些行军的劳苦,倒真没那个胆子去接近了看个究竟。好在疏影跟着行军不拖什么后腿,这让那些八卦的兵将们对这位“殿下的爱宠”感观也并不算恶。
北陵琇想,毕竟世事无完满,虽然没法子让疏影如她梦想的那般与她并驾齐驱一起打江山确立个牢不可破的“王后”形象,但现下能到这步已很是不错了。
她的运气已然不坏,若事事皆如所想,那倒可能是寿短福薄的前兆,没什么值得欢喜。
看了一眼正在服侍疏影喝药的总管,北陵琇想,她这些日子总算也不那么怕疏影了,服侍得细致许多。于是放心地接过梵铃送来的酥油茶和干粮,认认真真地解决口腹之欲。
带着总管面具的殷娘子半蹲在疏影身边,轻声细语地与她商议着脱身的计划。
大计底定,殷娘子突然沉默半晌,低头垂目,近似于战战兢兢地问:“堂主,真的……就这么走了就算?”
几分诧异在疏影眼底掠过,殷娘子忙忙地将头垂得更低些:“不不,没什么!堂主莫要在意,属下只是……自言自语!”心底却暗暗叫苦,这种事情怎么偏就她抽中了红签来问!
“自然……不成。”声音低低地落下来,砸得殷娘子一惊。堂主气定神闲,冷冷的,“既吃了亏,须还了再走。”
殷娘子说什么也不敢问堂主到底打算怎么“还”。她想起的是出易水楼前,楼主斜倚小榻,很是妖孽地对他们一堂弟子道:告诉你们堂主,我易水楼的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说到这里又邪气地笑,春意横生地接着道:若是被占了便宜,就给我连本带利讨回来,不然谁都不许动手救她。
见到堂主被锁着镣铐的时候她本是怒上心头的,差一点就将楼主的话转述出来好激励堂主一番,但撞向堂主眼睛的那一瞬,殷娘子就觉得自己软了。
即使是镣铐加身旧衣破碎,堂主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软弱悲戚,依然凝着她熟悉的霜雪冰锋,冷静如寒潭。这样的眼睛望着她,哪里还容她说出楼主那番听起来大半都很不正经的“警告”?于是就只好这么含含糊糊地拖到现在。
却没料到,堂主竟如此正正经经地将这话提了出来。殷娘子想,堂主说的定然与楼主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家堂主才没有楼主那么……没有节操。
于是殷娘子带着几分戒慎,又继续苦恼——楼主有言,堂主没亲手讨回便宜他们就不得动手救人,可堂主若是动手把那个占她便宜的帝姬给一刀宰了或者卸个手脚五官什么的零件就当交差,到底算不算占回了便宜,救她算不算违令,会不会被不满意的楼主惩罚?
殷娘子想,到底要如何说,才能委婉又让在这方面很没天分的堂主一听就懂地领会楼主的意思呢?
易水楼里,楼主慢抽着水烟倚着窗户赏院中新落的雪,悠悠然一个烟圈吐出去,笑着自语:
“影啊,你可得争气些,本楼主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四十九章
清晨,苍鸢振翼,一声清啸之后只余一点黑影从地面掠过。帐中的北陵琇细细打量地图,抬手向温临江方向做个“请”的姿势。
“请先生算算路程。”
温临江提起朱笔在地图上一点,“照现在的速度,日落前可过哈兰达山。”
过了哈兰达山就能靠着城镇驻扎了。北陵琇点点头,望着地图上标注的疆域分割线,忽然轻笑出声。
“琏王兄曾道,哈兰达山以北皆该是我北珣牧场,此言诚不我欺。”她在某一道分割线上滑动了一下手指,“这地图回去就换新的吧。”换成她手中的那一卷,西博与北珣的国界线已变成城界线的那一卷。
北珣的地图已换了不少次。哈兰达山以北通往北珣的城镇原本是宛族都城,接连多年被四周国家轮着侵占之后,最终落入北陵琏手中,连原本的名字都已无人知晓。北陵琏本就不耐经营城池的事情,又看不上这么个占地不广物产无几也称不上战略要地的城,于是此城也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成了个寻常镇子。这么些年来,宛族人也曾赶着水草回到此城周围放牧牛羊,看到昔日都城衰败,也不难猜测他们是何感想。
也许,这亦是个可利用的地方。骑在马背上的北陵琇细细思索。
北陵瑛与宛族结盟驯养战马的事情到了今日若她还不知,密察使和探子们未免过于无能。因此该如何挖掉宛族这块含金量不低的墙角,免得北陵瑛手里握住巫阳和宛族联盟作外援才是她此际考虑的问题。
宛族如今是四处寻找依附的流浪部族,最好的收买方式自然是给予他们一个能够安心驻扎的故乡。不过,北陵琇并没善良到想把这座昔日都城和政权一块儿还给宛族——已入了北珣版图的土地,岂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先生,此番要辛苦梵铃跑一趟‘婆娑’。”要找流浪部族的消息,当然就得问流浪的人。从行军那一日起就与琅王兄约好的联系之法,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梵铃接令而去,温临江则按照北陵琇的吩咐边前行边思索制订收买宛族的条件。
北陵琇则揣摩起王兄们的心思。若没猜错,瑛王兄会在关键时刻亮出他与宛族合作的成果——最大可能便是一支与她麾下不相伯仲的铁骑兵,其次便是借着驯养战马的身份混迹在奉歌城中的暗杀团。不管哪一个都占着地利,她这么些年与璟王兄密谋,也没能将这些暗处的人找出来收拾掉。
确切地说,并非是北陵琇与北陵璟底下的人无能懈怠,钉子拔不掉的真正原因是她和北陵璟的结盟还没牢靠到能让北陵璟为了她的前途去帮这么大忙的地步。
若是北陵璟去动北陵瑛下苦心培植的这股势力,北陵瑛哪怕撕破了脸也会发难,得罪了太多人的北陵璟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提前退场。所以在这些势力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情况下,忙着修法和对付朝堂明敌的北陵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自己之心度璟王兄之腹的话,她又会觉得,其实可能根本没这么复杂。
璟王兄只是恶趣味而已。在奉歌城可以欣赏瑛王兄偷偷摸摸培植势力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可以知道远在西塞的她为了这件事头痛的样子……这让璟王兄很愉悦。
罢了,被人抱着养的豹子只能长成猫,一切终究要靠自己实力。一夹马腹,前进的速度再次加快。
哈兰达山山势虽险,却因是几个城镇的往来要道,早已被行商旅者开出了官道,走起来并不困难。而一路上也再没碰上伏兵,北陵琇想,大概是上一回的将计就计稍稍安抚了北陵瑛的心,让他忙着去对北陵琏落井下石;或是正忙着整顿势力,准备在奉歌给她一番“惊喜”。
“殿下,有密报。”
展开两张羊皮卷,北陵琇眉目一动。
北陵瑛果然借着她那封折子在朝堂上与北陵琏杠了起来。朝堂上支持他们二人的臣子闹了两日后,北陵琏自行请出,说是要亲自接她平安归城以证清白,而北珣王未准。
第二张羊皮卷上的消息日期距离上一张已有数日,但十足惊心动魄。
北蛮内乱,大将军弑王夺位,竟宣称与北陵琏母妃有私情,要求北珣归还妻儿,否则国战。
北陵琏母妃身为北蛮贵族,多年前是和亲而来,若说在北蛮曾有个情人……这种事在北疆不算新闻。但若关乎血统,尤其是王族血统,这事便太大了。
此事一出,朝堂上要闹得翻过去。再联系上一张羊皮卷推测,琏王兄此刻多半已被逼得逃离奉歌。
内忧外患偏在此时一起来……弑主夺位,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那位北蛮新王怕是来真的。
北陵琇不由得咒了他一句:这是要夺人还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此事若假尚好应付,打便是了,北珣不会输;但他真为了夺回琏王兄母妃而来,北珣势必要认真追究,从后宫到朝堂都免不了要灭几个家族——不等国战开,北珣就先自乱自灭了。
北陵琏的身世究竟如何,说实话北陵琇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个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的“真相”会掀起多少未知风波。北陵瑛定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琏王兄一手培养的禁军恐怕是已被他拿住动惮不得,后宫的母妃也成了人质。
若是琏王兄真被逼得投奔了北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