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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一挡,软剑弹了开去,剑尖却堪堪划过疏影系发的绳带,布条一声轻响撕裂。借着发丝垂落闪了疏影视线的一瞬,月昭沉喝一声整个身子撞向作盾的重剑,内力迸发,剑气硬生生将疏影撞得飞了起来,右手弯刀一声哀鸣,两截坠地。
几乎就在同时,半空中的疏影一口鲜血吐出,手却是极快地抓住尚未坠地的发带一抽一甩,发带如鞭重重抽向月昭双眼,月昭迅速扬起手中软剑反击,却是慢了一瞬,只来得及侧脸避开几乎要击中眼珠的发带,而这一避一闪间,疏影已潜到他面前一脚扫倒了他!
颈间一凉,弯刀抵上。凛凛杀气劈头而下,月昭颈间一痛,便知是弯刀见血,瞬息之间死亡极近,心下沉寒死寂,双目不由合了。
颈上压力一轻,月昭睁开双眼,却见疏影慢慢移开了弯刀起身。
这个杀人数目虽不算多,每次出手却必定取命的易水楼凶器竟然没真的割开他的喉咙?月昭捂着浅浅流血的伤口不禁有点发怔。直到发现疏影目光寒冷地往他颈子打量,手却死死别在身后没动,才陡然惊觉这家伙是在忍耐杀意。
好容易将心底取命的念头压下去,疏影转身跳下擂台走回师父身边。
“唉,好可惜。”流丹摇着头,兴味索然地坐到床榻边去虐待昏迷不醒的伤患。
清明雨十指几乎掐进了窗棂。
怎么……可能?
半日切磋结束,疏影跟最后的对手拼了个平局,没能拿下魁首。不过鸦杀并没显出什么怒色,淡淡问了两句,领了楼主的赏便带了堂中弟子离开。
疏影跟着鸦杀刚走出院子,清明雨便追了出来:“等等!”
鸦杀微一皱眉,低声对疏影说了句:“别耽搁。”径自带着其他弟子继续往前走,疏影低眉道声“是”,回转了身面对清明雨。
“你……”清明雨瞪着疏影平平静静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迟疑半晌,终于在对方神色变得不耐时开口:“你那天……为什么竟然那样对我?”
疏影瞪着眼前与自己一般高的女子片刻,转身拔步。
莫名其妙!
“等等!”清明雨一把扯住疏影衣角,换来的却是凛冽杀气迸发,差一点削断了她的手指!
心下一酸,她跳到疏影面前拦人:“你……你还装!你明明……明明是我姐妹!为什么还这样对我?!”
疏影停了步,神情却依然平静冷淡:“凭证?”
“什……什么?”
“你我是姐妹,凭证?”
“你……”这人太过分了!委屈成了愤怒,“你给我看清楚!”她把她拖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指向井水。
幽深的古井水平如镜,镜中倒影,双生并蒂。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疏影默默看了一会儿,转了目光看向身边怒红了双颊的清明雨,眼底终于有了淡淡的疑惑神色。
“我们是双胞胎啊!”清明雨的怒火在疏影的目光下渐渐弱了,一丝寒意却缓缓爬了上来,“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疏影看着她的目光除了淡淡的疑惑,跟看一个陌生人毫无区别。
“那又如何?”她说着这话的语气,像是清明雨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清明雨突然就明白了。
疏影,根本不在意自己跟她的血亲关系。自己于她,不是什么自小失散的孪生姊妹,只是易水楼里的杀手而已。
易水楼的杀手,冷漠得连血亲之间都没有一点温度。
所以,不会帮她。
“影,扰心了?”
迟疑片刻,“我忘记相貌许久,今日一见,有些讶异而已。”
“可会成妨碍?”
“不会。师父,为何您从不告知我清明雨之事?”
“何事?”
“她是我双生姊妹。”
“……你们面容一样?”鸦杀盯着徒弟表情冷淡的脸好半晌,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不是鸦杀故意隐瞒,而是……在易水楼的鸦杀堂主眼里,只有要杀的目标的脸,会短暂地留下一段时间印象;任务一结束,就成了模糊的烟水茫茫。至于其他 “无关紧要”的脸容,他根本就不会辨认。
连自家徒弟的脸都记不得多少,你能要求他记住清明雨的长相吗?
得到了师父的答复,疏影点点头,很自然地把这件事放在了不重要的位置上。
不是她不懂得人情伦常,而是作为杀手,知道清明雨是同僚,而且是本领高强的同僚,这就足够了。
天伦叙情,不是杀手能拥有的正常日子。
第三章
偏偏在师父回楼里的时候出这种事情……清明雨使尽全力奔跑着。
昨日北珣那边不知是谁带兵从镇上经过,浩浩荡荡径直去往豫阳,可不过一日便听得败仗的消息传来,镇上百姓纷纷收拾细软逃命。豫阳新任的狼主年纪虽小,心狠手辣的程度却不输给他那据说是悍匪出身的父王,一路领着军马追击北珣败军,所过之处生人寥寥。
她可不愿成了两国交战中默默无闻的牺牲品!原本以为藏在小屋里能躲过一劫,可那些军队飞箭上燃着火焰,小屋很快便陷入一片火海,几个随侍的低阶杀手及时掀翻后院篱笆,她随即逃了出来。可那几个杀手却只丢下一句“我等先去联络,请雨姑娘先带人走”便四散而去,谁也没告诉她应该往哪个方向才安全。
拼命回忆着,清明雨终于记起往北珣方向有个小驿站是易水楼接应点之一。眼看着豫阳军将至,她拔步领着人往山中奔去。官道和小路都被军队包围,混杂在那片慌不择路的人群里反而容易被混乱杀死,往山上跑,既能掩藏行踪,也能抄抄小路。
低阶杀手们已经放了楼中特有的青烟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找到她吧。毕竟,他们最重视的任务,可是在她手里护着呢!
易水楼有种任务是清明雨唯一不觉得恶心的,保镖。
这次他们要护送一个北珣贵族的大小姐回家,虽然楼主没多说什么,她却在几日相处中套出了这单纯小姐的很多话。
这位乌娜小姐是北珣一个没落贵族家庭出生,三年前嫁到豫阳,丈夫多病,不久便守了寡,夫家对她诸多刁难,本来她想忍耐着就过了,可是夫家竟想将她卖到更远的部族去换取牛羊财帛,她无法忍受,费了很多工夫才成功向娘家求救。而她家长辈据说跟楼主有点交情,所以楼主才肯点头接这趟没多少钱的生意。
清明雨听的时候很是惴惴。乌娜不过十七岁年纪,却是双手粗糙脸色暗沉,不甚出色的脸上斑斑点点,一身衣裳也是半旧不新的粗布棉袍,看上去倒像二十五六的贫穷妇人,显然是日子艰苦风霜折磨造成的。她想了想,自己若不是身在易水楼,恐怕也是要过跟她一样的日子吧……
乌娜跟着她爬山过林,荆棘茅草刺手割肤,清明雨疼得频频吸气,可是看着乌娜咬牙不吭一声的忍耐,她不由感叹了声,果然是过惯苦日子的人啊。
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沟,就能看到驿站了。清明雨呼吸了一下,暗暗调息一会儿,试着放出袖底藏着的最后一支青烟信香,才拉着乌娜的手继续向前。
只行了不过半里,却听得一声唿哨,林中竟窜出十数个提到持斧汉子!清明雨一个激灵,没等对方喊完话,已经一把暗器出袖,趁着对方惊吓的那一瞬,带着人往圈外逃去。
逃走匆忙,她没揣多少武器在身上,加上方才翻山过林那么久,体力早就流失许多,硬碰硬的话……根本不行!
身后呼喝声渐渐逼近,这群山贼武艺虽不及她,但熟悉山林,体力比已经奔波了近一日的她好上太多,眼看着山贼就要缩小包围圈,清明雨暗暗握紧袖中最后一瓶毒药,射出指间飞针让跳到她眼前的山贼惨嚎一声倒下,拉上乌娜往林子更深处跑去。
暂时甩开山贼,暗沉的松林却让清明雨心焦如焚——她从未来过这儿!
“雨姑娘?”乌娜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别说话!”清明雨强自镇定下来,试着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日光最强烈的地方走去。不管是不是那儿,但往能看到光的地方走,一定能走出去!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皆是汗流浃背。清明雨只得停了步子坐下休息,乌娜也跟着她靠在松树上徐徐喘息。清明雨低低说了声“水”,乌娜应了一声,取下身上水囊晃了晃,竟只剩一口。乌娜咽下一口唾沫,把水囊递给了清明雨。清明雨一口饮下,发现水尽了,不由惊讶看了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