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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取出针筒,在浴血的躯干上注射药物,盐水泼溅。男人渐渐醒转,发出重伤的野兽般的声音。
“章,看看谁来了?”司徒靖的声音犹如蛇蝎,叶舟耳边却被章鱼不成声的咆哮充满。手攥成拳,血管都可以看见。冰凉的金属触碰手指,一把枪塞进叶舟手里。叶舟错愕。
“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司徒靖说着别人的死,像是施与最大的恩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镇定。不过,是因为你根本看不到吧?”
叶舟的目光是空的,透着深渊一般的绝望。
这些岂不都是在苏醒的第一天就预知到的?
“醒来了?”平和的声音。
叶舟茫然睁开眼,寻找声源。
“舟?”声音很熟悉。带着担忧的语气。
光照里隐约有个轮廓,又瞬间模糊成一片。“章鱼哥?”
活下来,对与叶舟来说是一个意外。那晚章鱼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到达烟花厂的时候火势还没有下去,在围墙下找到叶舟,已经没有呼吸。按着那陌生人的指示,尽可能找了一家最大的医院。
躯体沉重地束缚着思绪,意识被无止境的伤痛和昏眩牵扯,脑海里的画面跳跃着,眼前是模糊的色块。声音像隔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飘来,很多个音节划过,脑海里才激起一点波纹。叶舟觉得很累,但是似乎能听到梁安澜的呓语,就拼命想抓住什么醒过来。
好像用了一生的时间,思维逐渐清晰起来,可以分辨出声音和气味,模糊地感知到一个空洞冰凉的世界。
离开医院。车子加速,减速,转弯,转弯,时间变得没有尽头,后座里叶舟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抓着章鱼的手腕。下车的一瞬,章鱼感觉到手腕处一紧,托着叶舟的手臂,看着叶舟若无其事的表情,章鱼越发难过。
爆炸时飞溅的玻璃碎片伤到了眼睛,在脸上也留下疤痕。疤痕处结起硬痂,总有一天可以愈合,但是叶舟能看到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章鱼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医院给叶舟做手术。如果没有那个陌生人的掩护,叶舟也许已经不治或者被司徒靖找到。提前出院,之后那个陌生人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章鱼到司晨总部接任务,听闻司徒靖一面加紧搜寻,一面派人做DNA鉴定。即使警方早已公示烟花厂爆炸案起因是不法人士火拼,现场有十五人死亡,其中有一名女性。章鱼隐约知道发短信来的那个人是谁,司徒靖虽然多疑,没准可以瞒过去一段时间。现在能做的,只有独自照顾依然虚弱的叶舟。
“也许以后会恢复视力也说不定。”话一出口,章鱼就觉得实在太愚蠢了。叶舟只是抬起头微微一笑。
叶舟开始像以前一样说笑,好像恢复了一样。但是问到之前的事情,又总是含混地回避。
晚饭时,章鱼给叶舟一小盒塑料包装的甜食,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带着凉意。从前,叶舟很知道哪一种甜食好吃。在她的理论,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吃过甜食就会忘记。
章鱼不知道,叶舟自己是很少吃甜的东西的。叶舟只是很听话的接过来,尝了一口,愣住。
“梁安澜喜欢这个。”很小声地说。
还没有离开N市的时候,相处久了,梁安澜才说,遇到叶舟第一个早晨去的那间面包房自己也很喜欢去。不是为了那里的面包,而是布丁。“一点都不腻,真的。”梁安澜咂出声响,叶舟也不为所动。梁安澜背对着叶舟一勺一勺舀着,叶舟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看梁安澜略微赌气的样子。不,应该是喜欢梁安澜任何表情。只是赌气不常见嘛。梁安澜忽然转身,微凉的嘴唇触碰着叶舟的唇。嫩滑的布丁带着清香。与其说是甜的,不如说是一种自然的果香。
后来去S市就没有见到这种杯装的布丁呢。
提到梁安澜,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司徒靖放话出去保梁安澜。”究竟是司徒靖还顾念一丝感情或者要等到关键时刻给叶舟致命打击?章鱼不得而知。
“章鱼哥,替我去看看梁安澜好吗?我说要她等我的……”叶舟的声音渐渐低沉不清,又忽然道:“还是不要了,你帮我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就好。”
看着叶舟沉默着小口吃着布丁,背微驼。章鱼心道,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叶舟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起初还会以为失明是暂时的。指尖触摸到脸上的疤痕,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模样。梦里看到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在身边晃动,惊醒的时候发现什么都不能做。每一天生活在模糊的世界里,明明住了很久的房间就连喝水洗衣服都显得很艰难。所有物件好像活的,无不面目狰狞地对着你,如履薄冰。
失手打翻的水杯摔碎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了?不要动。”章鱼焦急又尽量温和的声音。叶舟察觉到章鱼的小心照顾,越明白自己处境的尴尬。这个样子,不必说带梁安澜走,就算一个人生存都是问题。
身为杀手,走在大街上,悄无声息靠近一个平民没有丝毫难度。为难的是梁安澜根本闭门不出。即使是白天,梁安澜锁在单独的房间里,窗帘也紧紧拉起。
章鱼没有办法,找同楼的人套问,有的说那家死了人,有的说大半夜听到女孩很大声地喊“对不起”“拖累你”一类的字眼,还有说看到女孩和那家的姐姐打起来。但那些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这半个月里如果不是偶尔看到姐姐的出入,简直误以那家是空的。
“怪可怜的。不过这么锁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啊。”住在楼下的女人数着章鱼给的钱,总结道。章鱼大概明白梁安澜的处境,然而就算告诉她叶舟没有死又有什么意义?
饭桌上,章鱼艰难开口:“梁安澜已经搬走了。”
“……”叶舟停下动作:“今天几号?”
“九月二十。”章鱼恍然明白叶舟的意思,不由苦笑。叶舟永远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有对别人又多么重大的意义。“后悔吗?”
“什么?”
“如果不是她,你现在不会……”
“不后悔,至少爱过。”叶舟轻声道。原本认为就此死去也没关系,现在却苟活下来。一直以游戏的态度对待人生,只是希望不要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别人的重视同时意味着责任,看作是支持人活下去的力量也好,然而对于艰难挣扎的世人仅仅是不得不活下去的牵挂吧。
章鱼沉默,如果知道梁安澜的现状,还可以这么坚决吗?
第 14 章
十二月,温度已经很低。章鱼远远瞧着,齐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梁安澜竟然真正地安静下来,偶尔会在巷道里走动。膨大的羽绒服下纤细的腿,像是难以支持全身的分量的样子。极度消瘦,憔悴脱形,怯生生地面对外界。凹陷的眼球终于逐渐现出光来,虽然是让人心疼的样子,总算死里逃生。
相比较而言章鱼更加担心叶舟。三个月搬一次家,这是保证安全的底线。但是叶舟对记忆的极端依赖超出了章鱼的想象,或者说搬家以后章鱼才明白叶舟为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花费了怎样的努力。频繁地“出错”,即使常用的器具已经被换成铁制,在铁器与地板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时,叶舟流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好像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深水区,站在房间中央,叶舟的恐慌和孤寂就像气流一样在周身流窜。靠墙站立,总要接触到大件的器物才能安心。手指和掌心留下太多次摸索造成的创口,掩盖在衣服下留着多处青紫的淤痕。感觉到被注视,叶舟就慌忙开口,但是就算夸张地笑,到最后都会不自觉地嘴角下撇。有人说,笑着自然就会开心起来。章鱼看着叶舟,不知道这样的笑容对主人来说是否存在意义。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这种难以为继的假装。叶舟若无其事地逗乐,字字句句都是拒绝。叶舟用一种看似顺从的方式把自己封闭起来。章鱼变得很少出门,和叶舟一起“看”电视,发现叶舟只是失神。
十一点,走出楼道才发现下雪了。暗夜里雪花被风飞卷着,远处昏黄灯光照射的一方,飞雪像是被魔法束缚的幽灵,挣扎不得。章鱼缩紧大衣,步行到一个较大的路口。落雪时温度并不是很低,隔着羽绒服,雪花任意栖息在肩膀上,白白一层。
拦不到车。
到了约定的时间,出租车只行驶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幸或者不幸,接到电话,今晚目标根本没有按照预定出门。以往章鱼多少都会自己踩点,这段时间觉察到叶舟低迷的情绪,章鱼没有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