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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夏凉凉有些怏怏无力,还未站稳,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沉稳的男声,"凉凉……"她愣了半晌,几乎是马上回头!数日不见,他瘦了不少,一副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样子。
她瞪大了眼睛,还未说出一句话,视线就被华誉隔绝。"小言来了啊,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儿找您说。"言幼辰搂紧了手里的包袱,对他淡淡道。
华誉点点头,松开夏凉凉,微微侧过脸对香缳道:"把小姐带回去。"香缳顺从的点头,扶着夏凉凉就要走。言幼辰快一步绕过去阻拦,"是关于她,她可以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凉凉,话却是对着华誉说。
后者微不可微的蹙了下眉头,很快舒展开,还是那副温柔儒雅模样:"乖,凉凉,先回去。"夏凉凉想拒绝,可是在华誉说话期间,已经有八个侍卫靠近夏凉凉,逼迫她就范,她只得低低应下,被带回自己住处。
言幼辰与华誉为了她算是彻底决裂,他能找华誉说什么?他要是跟华誉打起来,怎么打得过!?夏凉凉越想越着急,门口有八人守着,个个皆是华誉培养的精英,她硬闯一定是出不去的……
香缳比较懂她,她微微屈膝:"小姐,香炉里檀香已用尽,奴婢这就去取些来。"
夏凉凉心神领会,微微昂头,面无表情,"快去快回。"香缳眨眨眼睛,快步离开。
午夜时分,夏凉凉已靠床而卧,香缳还未回来。她躺在柔软宽大的床榻翻来覆去,心底总有什么东西扰的她惊恐慌张。
夜深人静,浅眠的夏凉凉听见了轻微的动静,立马坐直身子,摸着黑一路靠近她的,正是香缳。她喘着粗气沉默了半晌,缓过来了才道:"小姐,我、我打听到了。"
夏凉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等待她继续发言的过程里,藏在被褥中的手已经握成拳,指尖泛白。"言公子是上来提亲的,国师不答应,他便从包袱中取出了一大叠银票,声称要赎回小姐你。国师似乎大怒,与他过了几招……"她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嚅嚅挤出一句,"言公子已被国师囚禁在牢房,身受重伤。"等她将话说完,夏凉凉已经面色惨白,满脸担忧。
言幼辰从小到大便一直在帮助她,他的心意她虽无法回复,但她身为他的友人,现在都不能帮他化险为夷的话,她想,她这辈子都会愧疚的!
想到这里,她霍然从床榻爬起,穿戴完毕就往外跑,香缳紧紧跟在身后,生怕她出半点差错。夜晚安静的诡异,她们一路顺利地躲开巡逻侍卫,走进了牢房。
牢房在华府的最角落的地底下,常年阴寒湿冷,她只是小时候走错路来过一次,却未进去过。牢房大门口有两个男人把守,面无表情,一脸严谨。
她挺直身子,渡着缓慢的步子带着香缳走了过去。他们并不认识夏凉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厉声询问:"来者何人!"
夏凉凉微微咳嗽两声,风微微吹过她摇曳的身子,好不单薄,只听她细声道:"师父让我来询问今日放进来的牢犯一些事情,还请你们莫要为难。"有些话她并未说全,他们已经明了,纷纷让行,并找了人举火把将她们带下地牢。
地牢很安静,夏凉凉每走一步,都听得见自己脚步声的回音,香缳有些害怕,抓紧了她的手不敢离开半步。下了楼梯一拐弯,她便看见了言幼辰。意料之外的好见,却也意料之外的……令她惊讶愤怒。
他被吊在一个架子上,头没有抬起,已经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上面藤鞭条条,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他一动不动,仿佛一个已死之人。
香缳惊呼出声。他似乎听见了,微微动了动,缓慢的抬起了头。
明明才几个时辰不见,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夏凉凉看着这样狼狈的他,忽然有些不敢认他。他们就这样僵持,直到他沙哑的开口:"凉凉……"那瞬间,温热冲上她的眼眶,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他问,"你怎么来了?"
她不回答,就那样站着,她听见自己说,"你要娶我?"话音刚落,只见他已经红了脸,沉默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凉凉,没能把你带走,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离开这里之后,别再回来了。"她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斗不过他,而我也不会跟你走。"若不是现在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可现在唯一能帮他离开的,却只有她。
言幼辰抿唇,阴沉下脸看着她:"你要为了我,去求他?"
"你不需要知道。"夏凉凉转身,深呼吸一口,抬腿就要走。身后男声蓦然变大,"不许!我说不许听见没有!你不应该因为我而屈服于他!你不需要为我做到如此——"
夏凉凉很快打断他,声音低低的,有些难过,"幼辰,就当我求你,走了以后……莫要再回来了。"她不值得他如此,也不值得任何男人为她做到这般田地,她不会感激,她只会不自在。
走出牢房了,香缳才叹口气为她把眼角的泪珠擦掉,"小姐,你真的要去求……"
"我必须如此。"夏凉凉别开头,一脸坚毅。
回到自己住处时,她已累极了,褪去衣衫,躺回床上很快就睡了下去。再醒来时,已是太阳当头的午时。屋内很安静,没有香缳也没有仆人,让她有些疑惑,她就一袭单薄里衣,光着脚走出里屋,想看个究竟。而走出屏风,即刻入目的便是那个将言幼辰关入地牢的罪归祸首。
他半倚在椅子上翻阅着书籍,白皙干净的脸上挂着温润笑容,阳光懒散的从窗外打在他身上,将他衣襟上烫金虎纹照的发亮。他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像一副美丽安静的画卷,可惜她没有欣赏的欲望。
听到了动静,他才缓缓抬头,"凉凉,"他叫她,夏凉凉并不回答,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等待他下文。他却愣了愣,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脚上,失笑着走近她,"多大的人了,竟还不穿鞋到处乱走。"他将她带回里屋,安顿好她之后,竟然弯身为她将步履穿好。
小时候曾教她识字的先生曾经说过,倘若一个男人愿意屈尊为女人做任何事情,那么他便是真的爱她。
她看着这个男人为她穿衣、梳发,却有些迷惘,他爱她……他真的是爱她吗?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任何人骗你,我是你徒弟,我最不应该欺骗,所以我告诉你。"她轻轻推开他,自己将腰带束好,淡淡道,"我昨天去看了言幼辰。"
华誉也并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么温柔,"我知道。"他轻轻的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她看不透。
"你只是等我开口,对吗?"她冷下脸。
华誉没有理会,只是开口叫了人,门外等候的仆人便立刻端着菜走了进来。他搂过夏凉凉,"先吃点东西。"夏凉凉接过杯子漱了口,被迫挨着华誉而坐。
她看着一桌的佳肴,胃口全无,他怎么能将人折磨成那样关在牢房,却毫不在意的坐在这里享用美食!
"师父,放了他吧。"她别开头,躲过他想喂过来的食物,尽量放柔语气。
华誉放下筷子,定定的看着她,"离开我那么久,看来连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她心底咯哒一声,暗叫糟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却又开了口,"我会放的。"
夏凉凉松口气,他又说,"吃完了,我就带你去。"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她没有胃口,为了言幼辰的自由,还是味同嚼蜡的一口口吃完了早膳。华誉遵守诺言,渡着缓慢的步子将她带去了地牢。
一晚上不见,言幼辰似乎又憔悴了许多,她有些于心不忍的别开头,心底满是针蛰的疼。
"酷刑伺候。"华誉面无表情的搂着夏凉凉,逼迫她看过去。
她瞪大了眼睛,转回头惊讶的看着他,满眼不可思议:"师父!"这跟来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他不需要如此痛苦的!
"乖,你看着就好。"他微微低头,温热干燥的大手揉着她的长发,若耳边不是听着言幼辰痛苦的压抑自己,她几乎要以为,他真的是像看见的一样那么爱她了……
可是,火红的烙印就是在她眼前狠狠的印上他的背,火热的铁触碰在残破不堪的皮肤上,升起一股乌黑的浓烟,像极了一个人的叹息,痛苦的、无奈的。
她晶亮的眼睛越瞪越大,终于在言幼辰昏死过去的时候灰死一片。华誉在她身边,将她的一切表情收入眼底,深邃乌黑的眸变得不可捉摸,双唇紧抿,一片清冷。
烙印,这是酷刑里面最轻的,也是最痛苦的一种刑法。言幼辰被印上烙印,磨灭不了。他被打入凡间最底层,并且这辈子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