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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作者有话要说:
当夜,我们全速行军赶到阿姆利则,准备褫夺康基费兰的兵权,若其不允则强攻入城。我隐有预感,亚里罕度此去必图谋德里,因而必须速战速决平定北方,同时着南方邦国往援德里,到时南北大军齐动,或能阻止一场浩劫。
大军驻扎在阿姆利则城外,军容鼎盛。虽已派遣使者入城,但我料康基费兰必作困兽之斗,业已做好攻城准备。果然,他杀使者于城头,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我跨马便欲领军攻城,忽闻阵后传来急呼:“师傅……师傅等等……”赫然是巴比尼的声音,我顿知德里危矣,亚里罕度竟神速若斯。
巴比尼衣衫褴褛,面目青肿,浑身血污,扒开人丛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师傅,你一定要回去救师娘!……”一口气接不过来,几乎背过气去。
我心头一沉,跳下马扶起他道:“别急,慢慢讲。是亚里罕度将你打成这样?”
他哭道:“亚里罕度那厮正在赶回德里,要逼皇帝赐婚,把师娘嫁给他……说皇帝迫于之前长老的确曾为他们订下婚约,一定会答允。他……他让我来告诉你,三天后他一回德里便会举行婚礼,说如果你不赶回去,师娘就是他的人了。他……他还说……还说……”
亚里罕度图谋德里早在我料中,但他竟然出尔反尔,不肯放过麦姬,我固然莫名恼怒,更让我忧虑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切都是在他看过古兰经之后发生了改变,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三天……三天之内要赶回德里,简直是匪夷所思,即便马不停蹄不眠不休也需整整四天时间。他这是在向我挑衅,逼我,逼我与他正面对抗。
见巴比尼支支唔唔,沉声道:“他还说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奇异,忽然吸一口气,凑近我以蚊蚋般的低声道:“他说,他可以原谅你杀了他弟弟,却不能原谅你身为女人却夺了他的未婚妻……这样的奇耻大辱……”说罢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身躯微震,良久无语。这句话,这样的情况,虽然在意料之中,给我的打击,竟比我想象中更重。世俗的观念,连亚里罕度这样原本应是超凡脱俗之人亦无法避免,天下虽大,究竟何方土地才能容纳我们这样的禁忌之恋?
“师傅……你……真的是……”
我抚摸着额头,感到一丝疲倦,战场在前,忽然无心恋战,道:“是的。……你累了吧,先下去歇歇。我会救回麦姬,不用担心。”
他仿佛难以接受般呆在当地,半晌才颓然地退到了一旁。
身后传来赛门的声音:“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你从来不是拘泥于小节的人。现在你应该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麦姬在等你去接她回来。”
回过身来,对上赛门肃然却不失温和的目光,便如冬日的斜阳,心头温暖,道:“那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要当心康基费兰。”
他傲然笑道:“你真当我老了?须知姜是老的辣,区区一个康基费兰还难不倒我。何况此后对内对外的方略已安排妥当,我亦已派柯灵去南方,届时北方、南方同气连枝,局势定矣,你还担心什么?”
脑海中映出在古兰经中看到德里城破人亡的情景,沉重地道:“我担心的不是这里,是德里。这场婚礼,恐怕会演变成葬礼……”以亚里罕度的野心和手段,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以婚礼来打击我,他的终极目标是德里和整个印度大陆。
回德里的路途,犹如追魂夺命,我身边只有巴比尼随侍,一边疾驰赶路,一边以信鸽同赛门保持联系。北方有康基费兰待平,近半大军暂时无法调动,另一半则在我起行之后便即回援德里,尽管全速行进,大约仍要比我的脚程慢上两天。柯灵在南方联络了三个邦国,就算能够即时启程,估计抵达德里的时间也与北方大军相当。而为了守住北方,德里的兵力大部分抽调出去,目前除了曼萨达的万人守军外,几已无兵可调。赛门虽已用信鸽向曼萨达示警,要他加强城防,确保在援军到来之前力保城池不失,但他所要面对的是亚里罕度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能否撑到援军到来,是一个无人能够保证的问题。
途中累死了二十四匹上好骏马,我们终于在第四天的黎明前赶回了德里。
在离城十哩的官道上,我们最后两匹坐骑也不支倒地,我与巴比尼徒步向德里疾奔。这一路上都未收到曼萨达的回信,而道上也未见到一个可以提供德里消息的人,我心中的忧虑已非言语所能道。
亚里罕度是否已向德里进攻?
麦姬是否已经饮下了断肠?
心头的忧煎,身体的疲累,令我感到自己如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绝。
巴比尼亦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仍紧跟不舍。我本不允他来,但他拼死坚持,我亦知他对麦姬视若天人,眼见阻拦不得,只好准了。
德里城头的灯火已经历历在目,城郭似乎还算平静,我虽然松一口气,却仍无法完全放心,亚里罕度绝不会听凭我顺利入城的。
巴比尼取出水袋递给我:“师傅,喝口水吧。婚礼在清晨举行,我们还来得及,师娘……不会有事的。”
口中焦渴,我接过水袋猛灌几口,扔回给他:“现在还言之尚早,亚里罕度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我们快走!”
离城一哩。正在疾奔中,道旁的茅屋中忽然亮起一盏灯火。我心头一跳,停下了脚步,他果然等候在此。
门口的灯影中,缓缓步出一个人影,沉着的语声传来:“你来晚了。”
手握雷藏刀柄,沉声道:“怎算得晚,德里还不是你的,麦姬更不是你的。”
他低低一笑:“现在还不是,但黎明后就会是了。你阻拦不了我。就如……我阻拦不了你对我的欺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紧闭的唇间挤出。
他的眸中,有种异于以往的光芒,潜伏的欲望闪烁跳跃,如冰亦如火,如怒亦如叹。负手于身后,道:“明天,不,今天,你就将目睹我的胜利,我要你见证这一切。而你,我所见过最锐利的武器,亦将被毁灭——我会亲手执行。那以后,一切将会重新开始,世界亦将从此焕然一新。”
“我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我冷然道,雷藏铮然出鞘,银光如梭,直取他心脏。
他一声长笑,闪身避过,悠悠道:“你还没有觉得头晕么?”
这句话仿如一道魔咒,我的脑中“嗡”地一片噪音,眼前的一切不停跳动,世界仿佛在抖动,将要出手的一刀再也递不出去,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咬牙道:“巴比尼……”他给我喝的水中竟做了手脚。神志就此模糊。
隐隐听得亚里罕度道:“你可知,我有多么爱惜你?却逼我亲手毁了你。不要怪我。唉……”这声叹息,竟带着一丝怆然。
而我最后的意识,亦在他远去的背影中渐渐丧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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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雾中回到地面上,四肢百骸仍酥软无力,用力睁开仿佛已经阖了万年的眼睛,烛火下,但见一张清瘦而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眼睛不大,却威严深沉霸气十足,这刻用神地看着我,惊喜中似有一分犹疑,温柔中却带上一丝探询。
“醒了?”
我支撑着欲坐起来,却四肢绵软不得力,他忙上前扶我坐稳,并拿了两个靠垫放在我身后。打量了一下周围,满室金色格调灿若初晨阳光,圆形地毯,紫漆窗棂,白玉瓶中一枝寒梅,清香沁脾。大气中不失轻灵,华美中不失简约。
而眼前此人,气质沉凝,雍容大度,见我疑惑,唇边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仿佛解释般道:“这里是我的庄园。你和家人遇到意外,受了重伤,昏迷已有半月,现下终于醒了,真是天幸。放心在此休养,相信很快便能康复。”
我的脑筋一时有些混沌,迟疑道:“我……和家人?”努力回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却徒劳地发觉,什么也想不起来。家人……意外……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我是谁?
我是谁?
我无法回答。
忽然头痛欲裂。
忍不住双手按住剧痛的额角□出声,转瞬便冷汗淋漓。
“又发作了。”他急忙凑近床边,探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往我嘴里塞入一颗丸药,道:“吞下去,能止痛。”并向外间大声命令:“快把参汤端进来。”
我勉强咽下丸药,只觉口干舌燥,焦渴难忍,头痛却是缓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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