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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话透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即使隔着遥远的空间距离,女人讨厌自己,很强烈地讨厌自己,肖俊也清楚感受到了,似乎隐约也看到女人那副厌恶却不得不“应付”自己的表情,这样的感觉一旦发芽,就开始在肖俊心疯狂滋长。
仿佛自己本身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苍蝇”,不仅仅让女人厌恶,自己也恶心自己。
“那天晚上,灿儿开车走后给子寒打了电话,她们是在网上认识的,我和她爸爸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样的境况下,我想灿儿已经找不到什么人可以依靠……结果在高速路上就出了车祸。子寒对灿儿的死一直很内疚,怪自己那天晚上不是自己开的车,精神状态很不好,经过半年时间的治疗才有所好转。这些年我们都小心翼翼不再提灿儿,不再提那场车祸,我们只希望这一切的事情都过去。不管三年前对的,错的,什么都好,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想子寒还有我们一家能平静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们不想再提了!!也不希望任何人再提!!!难道我们为三年前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女人的话彻底被揉碎变形,伴随着咯吱咯吱的牙齿碰撞声,“要是还有谁……谁再纠缠三年前的事情不放,为了天赐,还有子寒,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语嫣的声音一直都是很好听的女中音,委婉轻柔,可此刻却化着一把寒光彻骨的利刃,肖俊拿下听筒看了看,怀疑自己的耳朵已经被刺出了血。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女人那端好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真恨你!我恨不得拨了你的皮!!那几天,我的脑子里全是怎么报复你折磨你的画面,一想到灿儿受得那些苦和痛,我就想你死!!!……可,可到最后我始终下不了那个狠心,因为,相对你,那个人,我一辈子深爱的男人却更加让我痛心,我是那么地依赖相信他————”
“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追究什么。如果你对自己所做的还有一点点悔过和谴责心的话,还认我这个刘姨的话,就不要再去追问三年前的事情了,否者,你别怪刘姨对你……你在S市现在也有了崭新的生活和前程,忘掉灿儿,忘掉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吧,就当做了场噩梦!小俊,好好过你自己新的生活吧,我们每个人都该有新的生活了。”
嘟嘟嘟——————
女人一个人开始,一个人结束。肖俊没有半句插嘴,也没办法插嘴。
女人是不想听自己说什么的,没有人会在意他肖俊想说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女人也不给自己机会。
林天赐终于还是给女人说了,肖俊仿若看见那个刚毅男人脸上那抹释然轻松的表情,他能理解,因为在女人一番咄咄逼人的斥责过后,自己也是同样的心境。
爆炸或许能溅起满目的鲜血,却胜过那滴答滴答浸入毛孔声千倍的折磨。
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
“喂——”
“是肖俊吗?”这是个曾经陌生了很长时间最近才重新熟悉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肖俊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干练低调,跟他现在的职业倒是很配——私人侦探。
“是我。”现在看来,他的工作和自己本就不该有什么关联。
“你托我帮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快递给你发过去了,收到没?是个黄色的文件袋。”
——子寒想知道她亲生父母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所以想拜托你帮忙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上官舟那张秀丽的女人样子清晰浮现。
难道是林子寒亲生父母的消息?这个小子办事效率还真是挺高,自己也就是来S市无意在QQ上联系上他也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
黄色的?印象中今天上午是好象收到了这么个东西,还签了字,自己当时忙着开会,放在哪儿了?
肖俊扒拉着书桌上一大堆的文件小山……终于从底层的地方抽拉出那个黄色的文件袋。
“收到了。今天上午到的。”
“你觉得怎么样?”挪揄,挪揄的口气。
“什么怎么样?”文件袋的封口还是未动的原样。
“你还没看吗?”
“哦,我上午开会,没时间打开……”
“那你是应该好好看看,看了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交换些意见,呵……记住,这个东西一定要保存好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真没想到……我觉得是个机会,很好的机会。林天赐,那可是个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
后面的话在肖俊的耳朵里幻化成蚊子的噪音,没有了音符而言。
肖俊怔怔地望着眼前那个煞黄的文件袋,后背的某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潮湿。
那个文件袋,不!那分明躺着个炸弹。
裂着嘴,正一分一秒地掐算着时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浸入全身每一个毛孔里。
再见(1)
(上)
疼痛感渐渐消退,刘语嫣终于舒了口气,疲惫瘫躺在太师椅上。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女人一个人呆在空洞的偌大书房,暗沉有些远的光影射在女人脸旁的一角。
这段时间,头痛怎么就这么容易犯呢?
止痛片的剂量被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增加。
这样做的后果女人心里很清楚,可人往往很多时候都是通过这样的“自残”获得心灵上“自救”,不是吗?
女人需要的是一副心药,可这副心药却自己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人无福消受得了的。就如同阳光不一定照进世界每一个角落一样,同样,这个世界的有些角落注定是渴望却见不得光的。刘语嫣痛恨这样的无力,却也只能是最直白的无奈。
过去吧,一切都快点快去吧。最难的时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候?
女人闭上眼,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吱嘎……吱嘎
太师椅载着女人沉重的身体,晃荡着,发出鬼一般的低吟。
“我愿意为你,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喂——”
“干妈,是我,子寒”一张脸迅速爬上刘语嫣的心头,让女人不堪的心有了微微的温暖,“我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林子寒的语气里尽是开心的标签。
“子寒你今天去X市吗?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提前给妈说一声,妈也好去送你”刘语嫣看了眼对面的大挂钟,时间指向九点三十分“坐晚上的火车偷溜啊?你就这么烦妈?”颇有些微词。
“不不不,对不起干妈,我没那个意思,这些年以来您和干爸一直都很照顾我,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烦您?”
车厢里吸烟处的人不少,林子寒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角落,烟味很浓,连呼吸似乎都有些吃力。
“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不想每次都麻烦您老人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到X市我就给您打电话。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时间就回来看望您们”
刘语嫣心底的某种东西悄悄弥散开来,眼眶里的雾气熏染得自己睁不开眼。
即使再多的不舍,可又能怎么样?
“恩,子寒你不用牵挂妈,倒是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妈打电话。小舟会去火车站接你吗?”女人的声音止不住哽咽。
“干妈……您,您别……”那个“哭”字同样让电话那端的林子寒嗓子眼发酸“我会的。其实……其实我也舍不得您,这么多年了,在我心里我早已经把您当作我的……”
车厢里的烟雾真的很呛人,连眼泪都控制不了开始咳嗽。
“你的什么?”
“我的……我的亲妈”
“真的吗?子寒,你真的是这么想?”林子寒的一句话像是黑暗中突然划亮的一根火柴,刘语嫣直起身体,惊喜地想要拥抱那光亮。
“真的……我,我并不是想要取代林灿在您们心目中的位置,可……可我真的很愿意替她做您们的女儿”
刘语嫣突然变得沉默,火车的嘈杂声音淹没了女人开始的抽泣声。
“子寒,你能叫我声妈吗?就一声。”
“妈——以后我都叫你妈,你就是我的亲妈”
林子寒快速地合上手机,转过身逃似地走向硬卧车厢。
一滴泪在转身的瞬间不留痕迹地被手拭过。留下一个个面面相觑的陌生面孔,还有那熏得人眼睛潮湿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