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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很忙啊？”林亦然没话找话。
“嗯。”
“好像很不开心？”
“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为什么我要觉得你是个怪物？”
“你是天使吗？”
“呃……你说的是哪个‘shi’？”
陆悦明的头动一下，似乎在笑。林亦然努力想看清这个他脸上自己没见过的表情，但光线太暗，什么也没看清。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那天偷听到的话？”陆悦明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林亦然发现陆悦明难得地没一开口就损他几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端正了姿势认真回答：“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甚至自己都不愿意多想的秘密。我那天偷听已经不对了，怎么还能再问你什么？”
“哼哼，是啊，‘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都不愿意多想’。你也有这样的秘密？”
“当然，是人都有吧。”
“可你讲给我的从来都是好玩儿有意思的事。”
“嘿嘿，我不喜欢传递负能量。”
“负能量？世事没绝对，有时候负能量也能激发正能量。来，讲讲你的悲惨遭遇让我开心一下，让我觉得自己不是最倒霉最让人恶心的那一个。”
“你想听？”
“嗯。”
“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不会。”
林亦然当时以为陆悦明说自己恶心是说他的出生，过了很久之后想起那晚的对话，林亦然才明白：其实陆悦明暗指的是第二天他要做的事。
“好吧。其实我会从五楼掉下去，并不是喝多了打赌那么简单。”林亦然想既然陆悦明都那么说了，索性自己也豁出去。反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等出了院跟陆悦明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给他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陆悦明果然有了兴致，胳膊架到扶手上放松了身体靠住椅背，只遗憾医院里不允许抽烟，“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天过生日的，是我的一个学长。我大四，他研一。我们是在我大一的时候参加一个校外小组活动认识的。当时我们俩一队，合作得很愉快。后来活动结束，我们成了很要好的朋友，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喝酒，逛街打球。
“一晃几年过去，他考研成功之后有了女朋友，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我有些失落。有一次跟别的朋友吃饭，喝高了我说了些‘学长有了女朋友我好伤心’、‘要是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一起玩儿该多好’之类的话，然后就有人取笑我说我是G暗恋学长。本来想着是都喝多了大家一起开开玩笑说的，说完就忘了，根本没放在心上。结果那些话不知怎么很快就传到人尽皆知，当然学长也没例外。
“有些朋友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学长不再跟我联系，他女朋友还把我各种拉黑取关。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就想找学长解释，可打了几次电话，他不是不接就是找借口不跟我见面。最后我急了，他过生日那天干脆直接冲去他的寝室。
“说实话最初的情况没有我想象的糟。他们寝室几个哥们儿和我们共同的朋友见我去了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当着面不好直接撕破脸，他女朋友还主动留我一起庆祝生日。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压根儿就没觉得我会留下。可我没管那么多，直接就进去坐到了学长旁边。
“我不好单刀直入，先喝酒聊天问些近况什么的。后来喝着喝着我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说起我们之间的误会。有几个朋友要撤，被我拦住，我说谁都不许走，今天必须听我把话说清楚，我记得他女朋友当时的脸可黑了。
“可是呢，不知道是我嘴笨还是怎么回事，反正说着说着，我的解释就变成了他们所有人一起‘安慰’我，说他们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不能抢别人的男朋友，更不能非得把有女朋友的直男掰弯。我急了，说有次一起洗澡说什么如果我是个女的就追我的人可不是我。于是高、潮来了。学长蹭蹭蹭走到门口拉开门说：‘林亦然，你给我滚，立刻。’
“我没滚，而是走到窗边跨到了窗户外面，说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我就跳下去。学长冷冰冰一笑，透过眼镜片我都感受到了一道寒光。他说没看出来啊，你还会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手段。我一生气想跨回屋揍他，没想到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不过我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慌乱中抓住了一根铁栏杆。他们想拉我上去够不到，只好拨了119。
“我本来也没有多强壮，又喝了不少酒，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偏偏那天救我的那个消防员是个圆胖圆胖的矮个子。我后来回忆了很多次掉下去的一瞬间，我十分确定：但凡那哥们儿能再灵活点儿或者胳膊腿再长点儿，我也不至于就差了那么几厘米没能抓到他的手。”
林亦然眉飞色舞地讲完了，好像在说别人的八卦。
陆悦明身体向前探过去，“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学长？”
“喜欢啊。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假设这样：学长没有女朋友，你们之间也没什么误会。他说喜欢你，就是那种喜欢，想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嗯──”林亦然翻着白眼儿认真考虑，“如果没发生后来那些事，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的话，我可以考虑牺牲一下，跟他试试。”
“噗──”陆悦明忍不住，终于笑出来，“你看，其实没人误会你，你对学长确实有点儿说不大清楚的意思。”
林亦然皱起眉头，有些纠结了，“这么说，真是我的问题？”
“可能吧，我没看到你当时的状况，不好随便下结论。不过呢，我觉得你应该解决的问题是，你现在对学长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吗？”
“随便。”
这神奇的回答让林亦然决定再仔细讲一下故事的结局。
“我醒来后的一周，学长带着女朋友来了。不过女朋友没上楼，学长一个人上来的。别的说了些什么我就不废话了。他临走前最后跟我说的那几句，我觉得够我当笑话开心一辈子。
“当时我腿还不能动，坐在轮椅上靠着窗边。他蹲到我跟前握住我的一只手，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其实我不是没动过心。如果有来世，你能是个女孩儿，我一定守护你一生一世。但是这辈子……我毕竟是个正常人。希望你能理解。’
“我差点儿没忍住把刚吃完的半流食都吐在他脸上。那一刻我就想：前几年我是瞎了吗？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我很严肃地告诉他：如果有来世，我是个女孩儿，我也准备去找另一个女孩儿。因为我的灵魂就‘不正常’。哥们儿你一路走好。
“学长一脸讶异地走了。我从窗户看见他搂着女友有说有笑地走出大门。虽然听不见说的什么，但我全可以猜到他是怎么跟女朋友形容我对他是如何相思成灾面容憔悴的，而他又是怎么不计前嫌善解人意地安慰我。他女朋友一定觉得自己找到了个天使。”
陆悦明用手遮住脸笑得双肩抖动，“你知道吗？本来我以为世界上最可爱的傻瓜除了我妹妹再没有其他人了，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一个。等明月放假了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林亦然皱眉想了想，“嗯──你刚刚是不是用‘可爱’这个词形容我了？”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唠叨、烦人什么的。”
“你是挺唠叨挺烦人的，但是也挺可爱。”
黑暗中林亦然莫名地红了脸，他站起来挠挠头，“那个……不早了，我回去了。”
陆悦明也站起来，“哦，很晚了吗？那好吧，再见。”
林亦然往门口走，走了几步陆悦明忽然叫他。
“亦然！”
“啊？”
“那个……我明天可能就离开医院了。”
“哦，是吗？那……一路顺风。”
“好。”
“再见。”
林亦然继续走，陆悦明又叫他。
“亦然！”
“啊？”
“那个什么，我以后再找你，咱们常联系吧。”
“哦，好。”
“嗯，那行了，再见。”
“拜。”
不等林亦然抬脚，陆悦明的声音再次想响起。
“亦然！”
“又怎么了？”
“你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吧？”
“你醒来第二天就告诉我了。”
“哦，是吗？但是我还有另外两个号……”
“不想让我走就直说。”
“你别走了。”
林亦然走回到陆悦明面前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身经百战阅人无数，不会不好意思呢。”
没跟男的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陆悦明抬起两只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