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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灿不由奇怪:「此话怎讲?]
邹叢筠敛下神情故作神秘:「秦大人不知道吗?有些人特别容易被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有时候那些东西和秦大人待在一起,还会特别精神……]
秦灿听了这话却是一怔,像是一下子被震惊到了那般,抬头,紧紧盯着邹叢筠,简直要将他的脸看出一个窟窿出来。
邹叢筠被他这么盯着,觉得都背脊发寒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的脸有什么奇怪的?]
秦灿摇了摇头:「没,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
从破庙回到县衙来之后,秦灿又让邹叢筠看了那些从章殊那里拿回来的、上面写着乱七八糟东西的纸张,邹叢筠对于云龙山发生的事情也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之后秦灿便回到自己房里,用过了小元送来的晚膳之后,就一个人呆坐在那里,两眼发愣地想心事。
白日里平复下来的心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又泛起了波澜,像是在他心湖里投了一块石头。圈圈阵阵的涟漪将好不容易已经沉淀下去的东西,又翻到水面上来。
——身边亲近的人都离开了自己,思念日甚,就算可以忍耐和克制,但是心里始终还是承受不住这种沉重,尤其是颜璟……
他活到这个年纪,从能自由出入王府的时候开始就整天纵情声色,流连「章台平康],最爱莺声燕语、温香软玉。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这辈子有美酒美人作伴,便已足矣。
然后因为和太子打赌,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起初他感觉自己迄今为止的生活都被颠覆了,没有山珍海味、更没有美人作陪,一路走来,满目尽是忍受着饥荒旱涝的穷苦百姓、种不出什么庄稼的贫瘠土地。
于是京城的繁华与热闹和这里一比,就像是一场奢侈华丽的美梦,那里歌舞升平、酒醉肉香,而这里除了穷苦,再无其他。
紧接着在自己连退堂鼓都还没来得及打的时候,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在这里,他第一次体会到失去挚友之时那种心如刀绞、恨不能自己代他去死的难过,还有第一次办案中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与惊险。
行事张扬、举止霸道的山贼头子颜三,甚至让自己生平第一次差点直接气死过去,还有虞老大和山寨兄弟们间虽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兄弟情义……
和在京城里的声色犬马比起来,这里的生活就是寻常老百姓的油盐酱醋、酸甜苦辣,虽然质朴单调,但又时不时的会有那么一点两点触动人心弦的地方。
同颜璟刀枪棍棒、拳脚相向的相处里,他渐渐被这个性格肆意张扬、言行霸道凶悍、甚至还有些粗俗难堪但本质里面又藏着一些小善良的山贼头子所吸引,而后又有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倾心,等到自己意识到自己这份情意的时候,那种倾心早已转化成了喜欢……
就这么深深地迷恋上了一个人,任其占据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时时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甚至于想要和他分享自己所有的一切,就连生命也愿意……
屋里点着的蜡烛,就像是知道秦灿的心思那样,轻轻地跳了两下,恰如此刻他心里的悸动。
秦灿有些痛苦的用手抚上心口——
那种痛,宛如胸口里头那颗跳动的心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在上面割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但也就是这种痛,提醒着他,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依然会让自己惦念,也依然会让自己心疼到无以复加……
秦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走到厨房里面给自己拿了一壶酒。
酒能解忧,也能浇愁,但一个人独斟的寂寞却是喝再多也冲不淡、浇不灭、忽视不了的。
——冀州的酒,就如同这里的民风与土地,粗糙劣质,带着一股凶劲,冬天的时候两杯下肚最能御寒。
秦灿喜欢酒液冲喉所带来的辛辣畅快,一路烧到肠胃,然后沿着血脉奔流,最后连脑袋里面也一片炽热,会让他有一种将所有的一切都烧尽烧干的错觉,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想,也不会再去想……
虽然秦灿的酒量不差,但这么烈的酒这么快地下喉,桌上那些菜也几乎没有动过,空腹饮酒最易醉,何况贪杯之人本就是为了把自己灌醉,于是几杯下去,秦灿「扑通]一下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省了。……
第四章
醉过去之后,秦灿又开始做梦。
虽然颜璟走后,他每晚都几乎陷入在梦境里,时而是过去和颜璟在县衙里生活的片段,两个大人追打玩闹,孩子一样的不成体统;时而则是两人初见面时,被颜璟挂在半山腰的树枝上,接着树枝断了从半空之中掉下来,不论几次都还是吓得心口几乎忘了跳动。
也有那一晚在客栈里做过的梦——自己正在山路上渐行渐远,而颜璟则死在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而这一次,他却是梦到了颜璟死之前他一直梦到的画面。
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这一段更像是他脑海中缺失的记忆片段。只是无论梦境再如何重现,每一次都是有所差别,而自己也依然想不起来,也不能确定那个晚上自己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那棵三珠树,所以才会失去了记忆。
——而现在,在梦境里,他再次站在那棵三珠树下,高大茂盛的树冠,遮蔽了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而树根的周围,则是数之不尽枉死的冤魂。
邹叢筠说:「那些死而不僵的人在过去是被用来看守或搬运。……]加之自己几次遇到的情况,便猜测这些「人]是被用来守护着这棵三珠树,不让人靠近,抑或者杀了闯入禁地的人,然后成为那树下冤魂中的一个。
这棵树,一定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
不仅仅因为它是能给人带来长生的三珠树,秦灿觉得,在云龙山深处的这棵「三珠树]所包含的秘密,一定已经远远超过了长生。
秦灿看着眼前这棵树,反反复复,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梦境,像是为了帮助自己回忆,又像是在给予自己什么暗示。
——到底是希望自己知道什么?
在他揣测的时候,那种黑色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顺着三珠树的树身攀爬了上去,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那样、游上,树的冠顶之后便聚拢在了一起,仿佛是有生命有意识的活物。
秦灿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些黑水所过之处都寸草不生,人畜也会被连累而死亡,但对于三珠树却没有任何的损伤?……
那时候在朱府的地窟里,听到陈培元说他们拿尸体来养树,但是尸体堆积的地方会有这种黑色的液体出现,于是便以为黑水是因为用了错误的方法而出现的——是三珠树本身所带来的。
但现在看来,这种黑色的液体其实和三珠树并没有关系,三珠树就是三珠树,但这种来历不明的黑色液体对于三珠树完全没有损伤,这又是为何?
那树上聚积的液体越来越多,就像是在树冠间纵横交错地织了一张网,接着又像是筑了一个鸟巢,再然后变得像个巨大的蚕茧一样,而那「茧]的外表,在一鼓一吸地振动着。
「里面有东西!]
秦灿刚这样想,那个巨大的黑色的「茧]从顶端裂了开来,像是一朵花一样的绽放,绽开的一瓣一瓣像是花瓣那样的瓣膜,逐渐缩细变成一只只昂首舞动的蛇头,而在其中,站了一个人!
「颜璟?!]
秦灿愣了一愣,正要走上前去,就见站在那准黑水幻化成的蛇头间的颜璟,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红光流转,整个眸子如晶莹透澈的血琉璃。
「不要过来。]
站在上方的人开口说道,但那声音深沉渺远,完全不像是颜璟的声音。
秦灿刚踏出来了一步,听到他喝止便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的人,眉心纠结,略有些急躁:「颜璟!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
秦灿说着,用力摇了摇头:「我去县衙找和尚和大狐狸,但被阿斌和阿丁他们两个暗算,被他们用迷药迷倒了之后强行带走……他们原是太子的人,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你相信我!]
虽然这是梦境,但见到那个人,秦灿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悸动。
是梦境也罢,是虚幻也好,就让他再多看他一眼,让自己再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明知道自己的解释都是白费口舌,等到梦境醒来,什么都不会改变,但秦灿就是这样焦切地希望对方能够知道,哪怕真正的颜璟其实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