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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仔细地想了想,得出的答案是不见得。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享受着沈清玄的关注,享受着他的宠溺,稍微试想他对别人露出看他时的那种眼神,苏木就像吞了块石头,噎得他喘不过气。
那他到底是在烦恼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那少年深陷的眼窝和青灰色的瞳孔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了一样,令苏木光是想一下就能感觉到那眼神中的不甘与绝望。
“齐公子啊,他是上代当家收养的孩子,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很少出来见人的。”落霞没有发现苏木的异样,顺口就说了。
“哦,”苏木听见了好像又没听见,盯着火光有点出神。
落霞这会儿觉出不对了,她想到下午百里管事急匆匆地问她有没有见到齐公子,想来是那齐公子偷跑出去,撞上自家公子了。
齐若宁确实生得很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柔,那气韵真是比女人还要动人几分,落霞以前也纳闷过一个这样难得的美人儿,当家的怎么还不收入房中,难道真是顾着那点同门之谊?落霞不信。
先不说当家的,齐若宁的那点心思,整座沈家大宅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只要沈清玄一出现,那双眼睛就立刻像汪了一层水,当家的走到哪,那眼神就跟到哪。直接成这样了,基本就是投怀送抱,当家的居然是一点表示也没有,除了以师兄的身份照顾他,还真没看出对他有什么特别的。
当初主子让她来照顾苏公子,还亲自嘱咐了好些话,她还以为这是个棘手的,没想到亲和成这样,她倒是有些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了,现在看来,主子似乎是动了真心。
想到这,落霞把食盒随手一放,话匣子就打开了,“公子你别多心,那齐公子不过是仗着与主子相识得早,主子对他有几分照顾罢了,不短他的吃不短他的穿,还有就是逢年过节去看看他,平时很少进他的院子的,没见他们多亲近。”
苏木被她逗笑,“你想什么呢……”
落霞笑得促狭,“我这不是怕公子多心,误会我们主子嘛,我这些日子眼瞧着,主子是真把您放在心尖上,容不得别人来插一脚的,公子放心就是。”
她说成这样,苏木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了,索性就随她去想了。
落霞见他不说话,也就自己悄悄退出去了。
她确实每句话都发自肺腑,认真来说,她实在有几分瞧不上齐若宁,丈着那副好皮囊和柔弱的身子骨,沈家不少人都挺照顾他,可落霞每次见他看自家主子的样儿就泛恶心,你说你好歹一个男人,不能自立不说,整日像个深闺怨妇似的,看谁都像谁欠了他几箱银子,还有那样龌蹉的心思,主子若喜欢也就罢了,可主子明明不喜欢,他还是恨不得脱光衣服贴上来的样子,落霞实在看不惯那等的自甘下贱。
再看看自家公子,说话做事一点不拿乔,对谁都客客气气,自己也不卑不亢,难怪主子那么稀罕。不过公子这么问,想来今儿下午这齐公子定是做了什么,她还是寻个人去问问,正好也多日未见那人,真挺想她的。
等苏木那边的灯都歇了,落霞都找不到人,本想回去改日再来,可不知不觉她就在长天的屋子里睡着了,这下就睡到明月高悬;直到外面敲过了三更的梆子,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见长天还没回来,心下纳闷,她怎么没听说长天最近出门了?刚推门准备回去时,模模糊糊见远远走来个人影,落霞心惊,是谁这个时辰了往主子的院子跑?赶紧回屋藏起来,不然要是被问起为何这个时候她会在这里,她还真不好说原因。
等那人影凑近了,落霞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颓丧成那样的家主,落霞从未见过。
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目,可是只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人身上的悲伤几乎把这黑夜都浸染透了。
沈清玄走到院中,借着微弱的星光抬起袖口,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半响他紧紧攥住那边衣袖,力道大得就像要把它撕裂。
落霞大气也不敢出,直等到沈清玄入屋,她也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现下已是秋日,比不得暑天,落霞穿的衣衫不够挡夜晚的寒气,刚才也就是随意趴在桌上打盹,也没盖什么东西,这下受了凉,憋不住就打了个小喷嚏,这时候后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落霞大惊,刚想挣扎就发现是长天,便由着她把自己拖进里屋。
进屋后,长天跑去关门,点灯,才比划着问她来干嘛。
落霞三言两语说了,长天的眉就皱紧了,打手语告诉落霞刚才若是被主子发现了她就死定了,警告落霞不要管他们的事,说完不等落霞问为什么,就回头去给落霞找额外的棉被,再也不说什么了。
百里风住的地方是单独的一个院子,因着他的特殊身份,沈清玄特意在西面辟了一整座山给他,是沈家山庄这儿最好的一块地,就全弄给他服侍那些花花草草。
从沈家山庄西门出去,走一小段山路,就是百里风的住处,人住的地方不大,药房一眼看去排开有几百丈,还有大半个山的药圃,苏木一去就觉得亲切。
百里风看见苏木的时候,整个人在门框边愣了半刻,随后足下生风一般窜到苏木面前,差点就和苏木撞在一起,还是苏木顺手扶了他一下他才站稳的。
“苏公子,你怎么来这儿了?”百里风搓着手,眼中就像要放出光来,他这个地方一股子的药味儿,除了那些打下手的,平时沈家大宅很少有人没事往这跑。
“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开什么玩笑,苏木是他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人的弟子,又是这样特殊的体质,在百里风眼里苏木就是一块绝世瑰宝,可遇不可求的艺术品,如果不是当家的拦着,他巴不得每天和苏木腻在一起。
兴致勃勃地拉上苏木去看他的藏品,又去山上的药圃,采下来的药材都规规矩矩地分类放着,有的喜潮,有的喜干,全部养护得很好,看得出来百里风平时有多尽心,饶是苏木见多了大山里的奇珍,也不得不佩服这等的手笔。
逛了一圈,两个药迷互相交换心得,说着说着竟然有了一种路遇知音,相见恨晚的感觉。
“苏木啊,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香我还没来得及查,这不,刚回来就一堆事,”百里风本来就是个自来熟,交谈一会儿连称呼都改了,苏木也不介意,百里风有才又单纯,苏木喜欢这样的人。
“忙正事要紧,我也就随口一问,”苏木当然不会强迫百里风有问必答,毕竟那个香如果真是和刺杀有关的话,肯定不会是常见的东西,“我今日来还想给你借几本书,平日无聊,也想多看看医术药理。”
“好说好说,来来,你想看的都拿回去。”百里风也豪爽,敞开他的藏书柜任君挑选,又亲自去煮了一壶好茶,淡淡的茶香味儿散开,屋子里的药味儿也被驱散了些。
两人谈了大半天,傍晚时候沈清玄亲自来接人,百里风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直到沈清玄的眼刀刮了他好几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放苏木离开。
“你就这么喜欢药材?”回去的路上沈清玄的话里是藏不住的怨怼,他才稍微去忙点别的事,苏木就和百里风打成一片,要不他过来,说不定连饭都不回去吃了。
“嗯,”苏木微微笑着,手被沈清玄牵着,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热度,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股热不像平时那样,有点传不进心里。
下午提及齐若宁的时候,百里风说得很直接,“齐公子?当家的挺照顾他的啊,让我每天看着,可烦死我了,我这儿就够忙活的了,还得每天跑他那去,让他搬来和我住,偏又不肯,忒难伺候。”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真不关心,怎么会让百里风去照顾?可这明里暗里的不一致,却又是怎么回事?苏木稍稍转头,看着沈清玄的侧脸,深刻的眉眼,挺立的鼻梁,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是个很耐看的男人,可这个男人似乎有很多的秘密,而他,却是一点不知道的。
苏木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他也不认为沈清玄有对他坦白一切的义务,之前那一次,也许是因为夜晚的氛围,也许是别的什么,才让他看到那个失控一样的沈清玄,以前他觉得受宠若惊,现在却忍不住希望能与这人更靠近一些。
这人说过喜欢他,他也问过自己,也自己想过,他想他也是喜欢沈清玄的,所以他会在不经意间就去在意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意他的每一个表情,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