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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罗尒把罗岩招来。
罗尒靠在龙床上,眼睛不停打量这个唯一的儿子。
十四岁的少年,精力旺盛得很,刚刚不知在哪玩闹,额际一片汗湿,丰润的脸白里透红,许是跑急了的缘故,呼吸还有些急促,鼻翼不停煽动。
身量却已经长开,至少,比一般的同龄人都高了。一身紧身袍服,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身材。
长大了,该是个怎样祸害姑娘家的角色啊!
罗尒轻笑。
“岩儿,过来。”
罗岩走近:“父皇。”
“在哪玩闹呢,怎么都是汗?”罗尒抽出自己的帕子,轻柔地帮儿子擦起汗来。
罗岩笑道:“没呢,儿臣已经长大了,哪里还像以前那样疯玩。刚刚是一乾的兄长,宋无影进宫来,教了我们几手拳脚,儿臣练着有趣,就多练了会,这才都是汗的。本想洁身后再来见父皇,可又怕父皇等急了,就跑过来了。”
罗尒笑道:“岩儿也以为自己长大了啊。”
罗岩强调道:“儿臣已经十四岁了!”
罗尒笑叹:“是啊,岩儿都十四岁了,父皇四十八岁那年生了你,如今父皇都六十二了,花甲早过,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岩儿,父皇想看到你娶妻生子呢。”
罗岩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父皇……”
罗尒笑说:“父皇近日帮岩儿筛选了不少闺秀,看来看去,还是宋太傅的幼女最为合适。不管是样貌性情,还是家世,足以为岩儿之后。况且,宋氏一向与皇室亲厚,一乾又是你的伴读,联上姻亲,岩儿日后也省心些。”
罗岩想拒绝,可是又找不出理由:“父皇……”
罗尒叹息,轻轻抚着罗岩的背,说:“岩儿不想那么早成亲么?那就先定下来,过两年再成婚。父皇身子虽不如从前,熬个两三年应该还不是问题。”
罗岩红了眼,心头难受得紧:“父皇,若是儿臣不成亲父皇一直能陪着儿臣,那儿臣宁愿这辈子不成亲。”
罗尒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背:“傻话,哪有人不成亲的。切莫再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
自这日后,国君罗尒便有意让太子罗岩接触政事,他自己也一改初衷,开始对国事热心起来,兴致来了,还会挑选几个折子给罗岩试着批阅。
于是,罗岩便再无玩闹的空暇,每日忙得团团转。
一早起来,请过父皇和母后安后,便去上书房听太傅讲课,一听便是一上午,下午去养心殿,跟着父皇学习如何处理政事,然后陪着父皇一道用晚膳,请过晚安后,才回东宫歇下。
日子是过得很充实,罗岩却总觉得怅然若失,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那股郁郁不快的情绪始自何来。
太子婚事终于被提上议程,或许国君的心思早已被众臣猜透,内阁大臣提上来的名单,居然都只有一人,太傅宋岳和幼女宋钰香。
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只待两年后成婚。
纳采那日,罗岩难得清闲了一天,便带着两位伴读出宫私访去了。
潍城奢华,一如既往,罗岩却有些意兴阑珊。
宋一乾见太子四顾茫然,便笑说:“太子,礼部官员刚刚前往寒舍行纳采之礼,要不要去看看?”
罗岩下意识往秦风看去,入目的依然是张毫无表情的冰山脸,一阵烦躁窜上心头,口气有些不耐:“不了。那是礼部的事,本宫若是去了,除了妨碍他们,没有别的益处。”
“太子?”宋一乾一愣。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耐烦了?
罗岩挥挥手,抬步往一间酒楼走去。
秦风一如既往,跟上去,距离不超过五步。宋一乾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于是,也跟了上去。
“小二,拿最好的酒来,菜随便上几个。”罗岩靠窗坐下,心头的烦躁越来越盛。
两位伴读不敢坐,罗岩看了一眼,说:“坐吧,又不在宫里,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了。”
☆、004
宋一乾本来想就罗岩的婚事打趣几句,现下见正主儿似乎闷闷不乐,打趣的话便咽回了肚子。
小二拿上一大堆好酒。
罗岩不等菜上来,便拍开酒封,也不倒入酒杯,提起酒坛便一通猛灌。
“太子……”宋一乾想阻止。这么喝很容易醉的。
秦风微微摇了摇头,打断宋一乾的话:“随他吧,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憋在心里,让他发泄出来。”
宋一乾一愣,他怎么不知道近来发生什么事烦扰到太子了?目光狐疑地看向秦风,两人同时待在太子身边,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秦风看到了,而自己没看到?
秦风不再说话,拍开酒封,将酒倒入海碗,然后递给罗岩。
罗岩正嫌就酒坛喝不舒坦,洒出的比喝进嘴里的还多,秦风的善解人意之举,他便不去拒绝,接过海碗,一扬首,一干而净。
转眼,两坛酒下了肚,罗岩面色潮红起来。
小二送上菜,摆在桌上。
没人动筷。
罗岩目光迷离,把海碗满上,说:“你们也来,陪本宫喝个够。”
宋一乾担心地说:“太子,酒醉伤身。”
罗岩已经有些醉醺醺了,他转头看向秦风,说:“秦风,一乾担心本宫身子呢。你呢?你怎么说?”
秦风提起酒坛,满上一碗,说:“秦风陪太子一醉。”
“秦风!”宋一乾喝道。
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能让太子憋着,憋久了比醉酒还伤身。”
宋一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惚觉得,三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两人好像更亲密了,自己在这中间,怎么就有些格格不入了?这状况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醉醺醺的太子,呢喃了一句话,令宋一乾浑身一颤。
“秦风……本宫不想娶亲……一点都不想……不想……”嘴里嘀咕着,身子却慢慢软倒,原来已经烂醉如泥了。
秦风慢慢蹲□子,将醉得人事不知的太子,小心翼翼地驮上,面无表情地对宋一乾说了一句:“你留下结账,我送太子回宫。”
东宫。
秦风将罗岩放在床上,脱去鞋子,摘下玉冠,掀过锦被盖上,而后嘱咐侍候的内侍:“准备醒酒汤,太子醒来随时要喝。”
内侍领命而去。
秦风转头看了呼呼大睡的人一眼,抚平衣角,准备离去。
“秦风!别走!”
秦风猛回头,却见床上那人翻转身子,将盖在身上的锦被踢开,双手抱着玉枕,还在喃喃自语:“秦风……别走……别走……”
内侍进来,只见秦伴读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的太子,见自己进来,冷冷说了句:“好生伺候着。”便走出了东宫。
转眼又两年,罗岩十六了。
罗尒的身子终于不堪重负,病倒在榻上,太医诊治之后,对着皇后和太子只摇头。
皇后抹着泪:“岩儿,你父皇时日不多了,他最放不下的也只有你。你的亲事不能再拖了,着司天监选个日子,把事儿办了吧。”
罗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皇后携太子前往养心殿。
罗尒靠在龙床上,消瘦异常,身边的内侍,正在侍候他用药。见皇后和太子进来,罗尒抬起手,拂开药碗。
“陛下。”
罗尒撑起身子:“皇后和岩儿过来可是有事?”
皇后上前几步,笑着说:“陛下一直忙于国事,可是疏忽了?岩儿如今年已十六,是该迎娶太子妃了。”
罗尒微微一笑:“是啊,这婚事订下也两年了,是该完婚了。着司天监选个日子,把事儿办了吧,也算是了却朕一桩心事。”
罗岩的脸色却越来越白,诸般不愿说不出口,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儿臣凭父皇做主……”
国君传下旨意,司天监隔日便送来了年内的黄道吉日红表,罗尒定了个最近的日子,随后传旨礼部,操办太子大婚事宜。
婚期如期而至,太子妃半幅凤辇抬进东宫,从此,东宫有了女主人。
东宫寝殿,龙凤红烛高烧,太子妃端坐不动,静候良人。
二更过半,烂醉如泥的太子,在两位伴读的搀扶下,进入寝殿。
宋一乾和秦风合力将罗岩抬上床。
秦风冷冷看了一眼蒙着盖头的太子妃,目光冰冷,毫无温度,而后,又瞥了一眼床上鼾声如雷的太子,转身离开。
宋一乾低声道:“妹妹,太子大醉,你可要好生照料着。”
盖头下传出清脆的声音:“哥哥放心,香儿知道。”
宋一乾无声暗叹,看了二人一眼,便也离开了。
许是太子大婚的喜气冲走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