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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院中坐下,罗尚开口道:“听陈道长说你们在这里,便来看看。”
杨诚知道罗尚寻来,定是有话要说,便道:“陈斌不是外人,罗寨主但说无妨。”
罗尚随即敛容道:“前月,我无意间捉了运河帮一个堂主,此人曾是刘肃心腹,我从他口中得了一个消息。”
他看向陈斌,转而看着郭笑天道:“淮扬镖局当年罹难,大夏皇帝曾推波助澜。”
郭笑天忽然惊了一身冷汗,道:“消息准确么?”
罗尚道:“叶玉那孩的义兄现下已在东京担任要职,是从二品大员,我从他义兄口中确认过了的。”
郭笑天与杨诚对视一眼,虽是冬日,两人却都觉得后背已湿,当年淮扬镖局一事明显是大宋皇帝与太后争权的结果,元昊皇帝心机如此之深,为了与大宋分庭抗礼,想尽办法,竟然在数年前就开始布局,不惜渗透大宋朝政!
罗尚道:“我已着人给叶玉那孩递了消息过去,想必现下已经收到了。此事毕竟时久,杨门主也不必过于忧心。只是要多多提防了。”
杨诚连忙道谢。
罗尚与陈斌走后,郭笑天定定看着杨诚,道:“诚儿哥哥,我担心的很,我们还是回去吧。”
杨诚道:“后天便是陈斌接任掌门大典了,我们等你舅舅卸了掌门之位,再走吧。”
郭笑天想想也是,便点头同意了。
正月初五,横河道长传位于陈斌,陈斌道号入尘,江湖众人齐齐相贺。次日,杨诚与郭笑天向入尘道长辞行。横河道长本来打算卸任后去西京游历,现下既然已经见过郭笑天了,他本是洒脱之人,便与两人约好先四处游历,年底再去西京。
杨诚顾念郭笑天难得回来,两人一路放马缓行,向西京而去。
第十六章 霜夜霜晨(上)
杨诚与郭笑天在大宋情意绵绵,却不料大夏境内发生了一场疾风骤雨般的风暴。
却说大夏皇帝元昊自掌权以来,皇后家族野利一族便渐渐势大,大夏自立国以来一直以拓跋氏居于八部之首,而这些年,野利族的风头渐渐盖过了拓跋族,加上皇后的两个舅舅手握大权,大舅舅野利将军镇守边境,已经惹得朝野上下颇有微词。
话说宋朝大将种世衡在经营青涧城的过程中,曾结识一位名叫王嵩的僧人,王嵩勇猛非常,善于骑射,又熟知前线的山川要道,种世衡以贵宾待之。
这日,种世衡忽然将王嵩叫道帐中,怒斥道:“我待你不薄,而你却暗结大夏,图谋不轨、背信弃义!”
不由分说,便把王蒿绑起来,铺天盖地打他的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死去活来。如此拷问了一个多月,王蒿始终牙关紧咬,死不承认。种世衡见他嘴硬,便命人关押着,不许旁人探视。
王蒿休养了几日,等身上伤势好转,便趁着夜色潜逃到了大夏。拿着偷偷取来的种世衡与野利将军的往来书函,设法找人牵线搭桥,将这些信函交给了大夏皇帝。
元昊岂非凡人,一眼就看出这是种世衡设下的反间计,随即将王蒿关入大牢。关押了几日后,元昊忽然心生一计,这个不是上天赐予他清理野利族的良机么?
于是,元昊将野利将军召到皇宫,装作相信了王蒿的说辞,不由分说将野利将军软禁在皇宫里,过了几日秘密鸠杀了野利将军,对外却说野利将军接了任务,外出办事去了。
正月初八,野利皇后生辰,皇室在别院大摆酒席,邀请了野利一族在朝中掌权的众人,黑水门一门随着门主野利荣一齐去参加宴席。
热热闹闹参加酒席的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餐。
元昊在宴席上下了蒙汗药,等到药性发作时,埋伏已久的刀斧手冲了出来,将在场众人全部刺杀、一个不留!兀南布、野火令普当场被砍杀,野利荣见众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抱着早已断气的女儿横刀自刎。
与此同时,包括皇后的两个舅舅在内的野利族当权者,府上被兵士团团围住,随即,满门俱被屠杀。
而早有安排的兵士按照既定计划冲进黑水门,将黑水门留在门中的门众、仆役全部杀死,整个黑水门鸡犬不留,兵士检查了一片死寂的黑水门后,一把火烧了黑水门。之后,黑水门在大夏境内的镖局、药行统统被查封,所有资产落入皇室手中。
野利皇后出席了酒席后,便被元昊故意带回了宫,直到次日才知道这个消息,听闻此事,惊惧交加、昏厥了过去,野利皇后此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拖了一年多后便被元昊废去皇后之位,郁郁而亡。
黑水门只有贺朗一人因为前往契丹边境,而逃过一劫。
元昊听闻走漏了贺朗,便下了追杀令。贺朗一路掩藏踪迹,终于来到了西京。
贺朗进书房时,慕容灵背对着门口,正在看那幅《雪景寒林图》。
慕容灵听见贺朗脚步声并未转身,只是低语道:“你看这雪中山峦,严寒大雪之下,有的树木枯死,有的树木苍翠。世上万物,有存有亡本是天道,范中正的画作深得此理,对得起他的号‘宽’字,世事无常、持宽便安。”
贺朗的声音不由有些发紧:“有的时候,我真想去杀了他。”
慕容灵哂笑道:“杀人容易,随后呢?你是打算学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呢,还是打算学刘裕代晋自立、亲启乱世?”
贺朗默然,慕容灵低声道:“我们都大意了,料得到过河拆桥,却没料到来得这么早,我有负两位老门主。”
说完,他转身看着贺朗道:“陛下心机如此,也是我大夏昌盛之兆,不是么?”随即又道:“我会尽快为黑山门谋得万全之策,你不如先去大理吧?”
贺朗定定的看着慕容灵:“说好一直毗邻而居的。”
慕容灵轻笑:“你武功高强,足以自保,不论娶了何人最起码可保得家人无恙。”
贺朗道:“说好了我护得你我两家周全的。”
慕容灵轻叹:“若是我一直未能谋得退路呢?”
贺朗已经红了眼睛,道:“那我便一直陪着你。”
慕容灵心里酸涩,见贺朗如此模样,故作轻松道:“我早说了不如我以身相许,你总是不答应,要不你闭上眼把我当做小娘子,试上一试?”
贺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不少,走上前去执起慕容灵双手道:“好,等哥哥我洞房之后,便收了你作侍妾。”
慕容灵甩开他的手,佯怒道:“滚!”
贺朗正色道:“我已经给舅舅递了消息,愿意认祖归宗。”
慕容灵愣了愣,随即看着贺朗那如画的眉眼,低声道:“我慕容灵何等有幸,得钟子期长伴一生。”
贺朗看着慕容灵,那蓝色的眸子里仿佛如冰雪消融,道:“甘之如饴。”
二月二十二日,回应元昊皇帝下的追杀令,大理皇帝见证贺朗认祖归宗,封贺朗为平乐爵,并着人修书给大夏皇帝,请大夏皇帝收回追杀令。
三月二十,大夏皇帝元昊从贺朗手中收回当初先祖赐给黑水门的白狼令,并取消对贺朗的追杀,但是令其一生不准入大夏境内。
四月初一,黑山门青龙令主细锋萨都隐退,贺朗高调加入黑山门,继续担任朱雀令主,大理皇帝钦赐朱雀衣。
这日,杨诚、郭笑天、慕容灵、贺朗、叶玉那孩齐齐聚在议事厅,为细锋萨都践行。
细锋萨都举起酒杯,已是泪水纵横,道:“这一杯先敬野利门主和野火令普。”几人起身,将杯中酒淅淅沥沥的洒在地上。
细锋萨都又倒了一杯酒,道:“这一杯,敬黑水门的兄弟。”几人又将酒倒在地上。
放下杯子,细锋萨都忽然放声哭了出来,叶玉那孩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背,也是眼眶红红,道:“人死不能复生,怜取眼前人吧。”
细锋萨都听了这话,忽然一把抱住郭笑天,嚎哭道:“野利门主还说等宝儿长大一点,就过继给你做女儿的,如今,可怜的宝儿——”
叶玉那孩见细锋萨都搂着郭笑天大哭,连忙拉扯细锋萨都,细锋萨都却抱着郭笑天就是不放手。
贺朗上前,啪的一掌甩在细锋萨都脸上,道:“死猪鼻子就知道哭,正事要紧,慕容先生还有话跟你交代!”
细锋萨都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紧紧将郭笑天抱在怀里,郭笑天的衣襟都给自己拉扯得有点松了,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放了手,道:“呃,那个,衣襟——”伸手便要去帮郭笑天整理。
贺朗甩手又给了他一掌,道:“剁了你的猪蹄,他是门主夫人!”
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