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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逃走,逢纪走散,自行奔逃,机缘巧合下竟得了刘协。
刘协一醒,逢纪嫌行进太慢,索性弃了马车,命亲随骑马向邺县赶去。
刘协始终如散了魂魄的傀儡一般,不哭也不笑,任由旁人操纵。
过了几天,逢纪赶到邺县。袁绍逃到半路中自觉已无危险,停下来收整散卒与处理事务,尚未赶回邺县,逢纪竟是第一队到的人马。
他命人将刘协送到城中一处高墙大院内,好吃好喝的软禁起来,自己则开始忙于处理政务。
刘协被关的院子很大,院中有几间厢房,亦有假山小池,竹林花苑。士兵们对刘协的看管并不严,院中可准许他随意走动,只不准离开此院。
然刘协将门窗关严了坐在房中,寸步不出。他盯着房中的香炉,发了一下午的呆。
晚上月亮升起后,门外响起了悉悉索索的敲门声,旋即有个稚嫩的童声轻唤道:“你在不在房里?”
刘协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借着月色他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牵着另一个八九岁大的少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屋中没有燃烛,刘协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色,沉静地看着两名少年轻手轻脚地在屋中摸来摸去,终于一个找到了火折子,一个找到了烛台,汇在一处将火点了起来。
“吓!!!”
年纪稍大的少年看见端坐在床边的刘协,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年纪较小的少年惊叫一声,扑入大少年的怀中瑟瑟发抖。
大少年拍抚胸口,镇住惊魂,又低头温柔地轻抚小少年的背脊:“阿植,没事了没事了……”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刘协,怒道:“你在房里为什么不出声!”
刘协死水般的眼睛微微起澜。
两名少年却没有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拍拍屁股站起来,大少年走到桌边坐下,冷着脸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抓到这里来?”小少年忙屁颠屁颠地在大少年身边坐下,低头看了看两人身边的距离,又扭着屁股挪近一些。
刘协仿佛忘记了如何开口,始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大少年蹙眉道:“你不会哑了罢?”他想了想,自言自语道:“难怪刚才不应声……”
小少年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起身蹬蹬蹬跑到柜子旁,捧下砚台,转回身奶声奶气地问道:“你会写字吗?”
刘协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大少年身上,嘶哑地开口:“你是曹丕?”他的声音如同锯木般沙哑难听。
大少年愣了愣,沉下脸道:“你会说话。”
小曹植惊讶地眨眨眼,转身踮起脚将砚台放了回去。
曹丕在房中扫视了一圈,从桌上的壶里到了杯冷茶递给刘协:“润润嗓子。”
刘协缓缓伸手接了,盯着那澄黄的液面,却不喝。
曹丕叹气道:“放心罢,他们不会在茶里下毒。你既然被关到这里,说明你有利用价值。”
刘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将唇凑了上去。他干裂的嘴唇碰到冰冷的茶水,一阵透心锥骨的凉意,目光不由随着水面动了动。
曹丕看着他喝完了一杯茶,道:“还要吗?”
刘协缓缓地摇了摇头。
曹丕一手托腮,曹植颠颠跑回哥哥身边坐下,学他的模样歪头托着腮,抬起下巴睨视刘协。
“你是什么人,不能说吗?”曹丕神色冷然,眼神却透露了一丝急躁。
刘协垂下眼,慢吞吞地出声:“我叫刘……二牛。”
曹丕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着刘协,沉吟道:“姓刘?你是皇室宗亲吗?……袁贼早有另立天子的心思,难道你是他的人选?”
曹植奶声奶气地插嘴道:“你不要帮袁贼,他是大坏人!”
刘协微微蹙眉,目光依旧沉静。
曹丕见他不答,努力观察着他神色的变化,却找不出端倪来,只得道:“这间院子里只有我们三人——在今日之前,只有我和阿植两个人。你放心,外面没有人偷听我们说话。你既然是今天被带进来的,外面局势的变化,你可知一二?”
刘协望着少年太早看清世间沧桑的双眼,恍惚想起这个年纪的自己——那时候自己落在凉州军阀手中,朝不保夕,也如他一般擅于伪装,拥有坚强的假面。那时候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还是那个人,而时光一晃已六年。
奇怪的是,他想起刘艾,心中竟没有痛感。
他涩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曹丕道:“我听说袁绍离开邺县,是去征讨吕布了,如今已经几个月了,他还没有回来。战况如何?”
刘协道:“袁绍败了,大军不日就将回来。”见曹丕神色瞬间变得焦急,他又补充道:“曹昂领三万幽州兵事先撤离,回幽州去了。”曹丕这才神色稍霁。
曹植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我们怎么办?”
曹丕神色凝重:“我二人的性命又怎能与江山基业相比?只要大哥能有所作为,你我二人性命不足惜。”
小曹植分明是有些害怕的,却还是握着哥哥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草皮出场了……
40
40、第九章 。。。
翌日辰时,日已三竿,刘协躺在榻上定定地睁着眼睛望向床帏出神,忽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翻了个身,兴致恹恹,不想去应门。
敲门声响了一阵便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刘协一转身,只见个子矮小的曹植费力地从窗口爬了进来。
刘协:“……”
曹植对他嘿嘿一笑,跳到房中,颠颠跑到门口将房门从里面打开。曹丕走了进来。
刘协无精打采地坐起来:“有事吗?”
曹丕板着脸道:“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当流行觞酌,并奏丝竹,仰而赋诗,畅谈人生意趣……”刘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咳,”曹丕耳热,瞪了刘协一眼,不说话了。
曹植拽着刘协胳膊将他拉下床:“哎,走了走了!出去晒晒太阳!”
曹氏兄弟被困邺县已久,每日只有他二人朝夕相对,早已相看两相厌了。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刘协,自然都是万分新鲜,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呆在一道,起码能有第三个人说说话。
曹植拉着刘协走到一处水榭,水榭中已摆好了一架焦尾琴。
曹丕坐到琴前,试拨了两个音,停顿片刻,缓缓弹了起来。
他奏的曲子刘协从未听过,伊始大气磅礴,有千军万马铁蹄踏之势,奏了一段,忽又急转直下,曲调哀婉凄厉,似杜鹃啼血哀鸣,一声声如铁锯割扯着人的五脏六腑。
有一种深埋的情绪在刘协体内呼之欲出,千回百转间好容易绕过层层山头,正欲拨开云雾一探究竟,琴声却突然停了。
刘协紧蹙着眉,颤声道:“这是什么曲子?”
曹丕的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冷冷地开口:“前半段是父亲教的,后半段是我自己谱的曲。”
曹植年纪还小,只听得出曲子的重轻急缓,却听不出其中深韵来。他道:“二牛哥你会弹吗?”
刘协微微颌首。
曹丕让出位置,刘协走上前,缓缓拨了几个音。这具焦尾琴工艺不佳,琴声浊重,好似未除醪糟的酒。他试着奏了一曲《欢情柳》,分明是婉转轻快的吴曲,却弹得令人浑身不适,说不出的膈应。
曹丕皱着眉,似乎想抱怨,却又什么也没说。
最后弹得是曹植,他琴技虽不高,却颇有天赋。弹了一曲《高山》,竟颇有几分“巍巍乎志在高山”的意味。
曹植弹完后,曹丕将琴接了过去,一曲又一曲,尽是哀婉之调,却不如先前凄厉,刘协只觉心中酸涩,却又流不出泪来。
曹植一边欣赏着哥哥弹琴的模样,一边与刘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牛哥是哪里人氏?”
“……洛阳。”
“哇!二牛哥你真的是皇室宗亲吗?”
“……我是前幽州牧刘虞之侄。”
“幽州牧……东海恭王之后?”
“……是。”
曹植咯咯笑了两声,道:“二牛哥,你和二哥一样不爱说话。”
刘协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曹植问道:“你觉得二哥弹得好吗?”
刘协点点头:“不错。”
曹植苦着脸道:“可我不爱听二哥弹琴,听得我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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