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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想来年纪不足二十,眉清目秀,冷天峰不知他是何人,也不明他此举何意,正想开口一问对方却先出了声。
你就是这几天来我们谷里求医问药的人?
冷天峰一怔,心想这小少年说起话来那态度还真不客气,正是。
伤还是病?
冷天峰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装束显然是谷中弟子,一时又有些好奇,旧伤,有什麽问题吗?
没想少年一听,竟不以为意笑笑,我道是什麽疑难杂症,原来不过区区外伤。
冷天峰听得他口气狂妄,也笑了,反问,这麽说来,你能治?
当然能,万花谷虽不是神医遍地,可也不至只有药王和大师兄。
冷天峰听他小小年纪便自称神医,好笑之余摇了摇头,道,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切莫自负。
少年一听,嗤笑道,原来所谓忠武将军,不过也是以貌取人的俗人,我倒还不想治了。
话完转身便要走,冷天峰闻言却来了劲,你站住。
怎麽?
若你治不好,你当如何?
先说若我将你治好,你当如何?
你想要什麽报酬?
少年想想,五十两银。
冷天峰有些不信,只要五十两银?
不错。
那好,若你治不好呢?
好说,我亲自卸了自个儿两条腿孝敬你。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还未请教小兄弟怎麽称呼。
花丛过。
於是两个月,六根针,十帖药,标本尽除。
两人算是有了渊源,冷天峰视他如恩人,之後一别十几年,花爷一直没机会告诉他,不用太过感谢,当初他想在长安开医馆,还差五十银,所以才会在他离谷时拦他。
怎麽说也是个将军,五十两银肯定付得起。
当然现在花爷也不准备说了,因为刚打听努哈儿在哪个营的时候他才知道天下就有这麽巧的事,努哈儿就在冷天峰麾下。
花大夫,你怎麽会到这来?
花爷不答,瞧了眼那群百姓里激昂的大夫,问,这怎麽回事?
冷天峰把情况一说,花爷想想,道,他们要想留下就留吧,顺民意,激士气,何乐而不为。
冷天峰还是直皱眉,可是这地方实在。。。。。。
我知道,危险,可他们未必不知道此地危险,他们不也是刚死里逃生出来吗。
冷天峰闻言,沈吟片刻,最终把头一点,留下几名大夫,其余的百姓一路好生护送。
花爷又道,我也是听说前方战事紧急,军医人手不够,所以来瞧瞧。
花大夫能留下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现在伤员与日俱增,营中军医已经好几夜没休息了。
帮忙事小,我特意带了两箱药来,在我的马上,只是你们的人把我的马扣了,可否先把药箱还我?
冷天峰闻言大喜,忙道,快去将花大夫的马牵来!
是!
烽火之地无情而艰辛,融天岭就像一个熔炉,数以万计的将士倒在了这块地方,尸身流出来的血几乎汇成了条河,染红了整片天。
花爷以前也常问努哈儿,只身一人从白龙跑到中原,再从他的医馆奔向洛阳,接著开始去往各种各样的战场,苦不苦。
有一回努哈儿说了实话,他说常年跋山涉水,真的很苦,但是他喜欢中原,他愿意跟军队里的人一起保护这个地方,就像保护他的家乡一样。
花爷噢一声,他就不乐意,问师父你都不问我喜欢中原什麽地方吗?
那你喜欢中原什麽地方?
中原的师父!
花爷忍不住就笑,这傻小子。
花大夫,想起什麽高兴的事了吗?
花爷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麽。
受伤的小兵咧开嘴一笑,竟和努哈儿有些相像,花大夫,你医术真好,每次让你换药都不疼。
花爷往他手臂上缠纱布,瞥见他的手心,冷不丁就问,你是轻骑弓兵吧。
诶?你怎麽知道?
看到你的手了。
小兵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我手上没写字啊。
花爷笑了笑,茧子,你手上的茧子和我徒弟的一模一样。
咦轻骑兵里还有花大夫的徒弟啊?叫什麽?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努哈儿。
努哈儿?
怎麽?认识?
不认识。
。。。。。。
但是耳熟。
耳熟?
小兵仔细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将军派了一支轻骑弓兵支援曹将军,队长就叫什麽哈儿。
努哈儿。
对对,努哈儿,听说他是冷将军的得意悍将,箭无虚发,可厉害了。
花爷听了,寻思难怪他在营中呆这麽些天都没见过努哈儿,原来是当支援去了。
他的小哈真的长成大哈了。
可他怎麽就这麽惆怅呢。
立春的天气依旧不比严冬好上多少,花爷缩在帐篷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深夜的露水从帐篷底渗上来,被褥总是潮湿的,盖在身上依旧直打哆嗦。
花爷索性点了灯,豆大的烛火在灯台里折射出来,小帐篷里顿时就给照亮了。
花爷靠著灯,似乎有点暖和。
军医军医!有人生病了!快帮他看看!
冷不丁有人把帘子掀了起来,险些把灯给灭了,一连串的急语嚷得花爷脑袋嗡一下就大了。
自打他到这以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花爷爬起来,正准备出去,不经意抬头一看,不由一愣。
努哈儿也愣了。
师父?!
意外和震惊很快便被战友难受的呻吟打破了,努哈儿忙不迭找了块地方让战友坐下来,师父你快帮他看看,小南突然就肚子疼,脸都没颜色了!
花爷一听,抓起小南的手号了脉,跟著按了按他的肚皮,哪个地方疼?
小南有气无力伸手一指,花爷确认了下位置,扭头朝努哈儿道,去弄碗热粥,给他吃了之後喝碗药就没事了。
哦好我马上去。
花爷掀开药炉,开始往里边倒药材,日复一日围著这炉子打转,花爷是觉得炉底都快烧穿了。
一番折腾就是半夜,花爷目送努哈儿扶战友回去的背影,蓦地发现除了那句师父,俩人竟然没再说过话。
他甚至连努哈儿的脸都没来得及瞧仔细。
花爷盯著努哈儿走的方向看了许久,这才钻回帐篷里。
这天太冷了。
朦朦胧胧挨到半夜,花爷察觉帐篷里忽然溜了阵风进来,下意识睁了眼,一看,进来的不光是风,还有努哈儿。
你怎麽到这来了?
努哈儿把帘子压好,爬进来,叫了声师父。
努哈儿一坐近花爷就觉著他都快不认识努哈儿了,努哈儿瘦了一大圈,两个眼睛全是血红的丝,嘴上全是干硬开裂的皮,灰白灰白的。
小哈,你真变丑哈了。
努哈儿一听,乐了,一乐就喜欢笑,眼睛都弯了。
师父,我来睡觉。
努哈儿说著就躺下来,将花爷一块拽平了,花爷摸见他身上没一处是热的。
花爷给他盖被子,努哈儿凑近了就抱,眼皮子一合上就睁不开了,师父,你好香啊。
花爷也乐了,他自个儿都不记得多少天没洗澡了,不是不想,而是顾不上。
香什麽呢,早臭了。
药。。。香。。。。。。
什麽?
努哈儿没再出声,已经睡著了。
花爷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他的那束大马尾已经又粗又硬,像猪毛一样,努哈儿是真累了,要不他不会什麽都没问的,他什麽时候睡觉这麽好哄过。
花爷不由抱紧了点,莫名地不再冷了,这可真像梦啊。
花爷模模糊糊也开始入了眠。
师父,我走了。
哪儿去啊?
出兵啦!
诶你等会我拿点药给你。
等不了了,将军他们都在等我呢,我走了师父!
臭崽子给我等会,小哈!小哈?!
花爷冷不丁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定睛一瞧,地儿空了,花爷这就想爬起来出去找,却发现自个儿的脚像是卡在了什麽东西上,热乎乎的,忙不迭将被子掀起来一看。
努哈儿不知什麽时候睡到了那头,花爷头一回见他睡得这麽熟,这麽大动静都没醒。
努哈儿显然是睡昏了,迷迷糊糊说了句,师父别乱动。
捂不热了都。
☆、极乐…第十五章
十五
花爷第二回睁眼的时候帐篷是真空了,就跟昨晚上压根没多一个人一样。
一连几天花爷都没见著努哈儿,只听说战况有了进展,唐军开始占了上风,局势渐渐开朗了起来。
伤亡也在减少,这不得不说是个好消息,也让所有军医都松了口气,不分昼夜熬了一个半月,几乎找著空就能睡一觉。
今天难得出了大太阳,花爷寻了处安静的地方晒晒,准备闭目养神一阵。
劳累了这麽段日子,花爷可谓身心俱疲,坐了没一会就入了梦,也不知眯了多久,恍惚里有什麽东西压上了他的後背,起初一惊,跟著又闻见了股臭汗味,花爷的身子就又软下来了,坐著打盹。
小哈,你好臭。
师父你醒啦?
别挂我背上。
师父你坐著睡著了,我怕你倒了,看著你呢。
花爷半梦半醒,眼皮子上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