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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海川手下的伙计来到他身边,侍候着他穿上斗篷兜帽,低低的声音说了声:“爷,咱们走吧。”
胖胖的卫海川回头看了眼已在大厅一角安顿下来的那一行人,那个壮汉笔直地正坐着独占一桌,气度沉凝,车把式站在一边恭敬地服侍,十二个护卫分三桌,如众星拱月般把他围护在正中,大厅里暖和,那人将皮帽摘下,露出光滑明亮的脑袋,这人,赫然是个秃子。
见对方冷冷看过来,卫海川连忙笑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这一段时间拓跋锐都很不痛快,确切地说自从两个半月之前他带人矫诏拦截了去将旗山接应拓跋野的五万人马那天开始就不痛快。是的,是矫诏。尽管他拿的诏书无论从印玺还是规格上看都是真正的诏书,但他知道那确实不是王令。因为就算打死拓跋岱,那个死心眼儿的憨货都不会签出这种会害死弟弟的诏书。更何况事前那只小狐狸拓跋岫还与他有过暗地里的协议:拓跋野死后,黑煞军就由他拓跋锐来执掌。这对被小七那个崽子压制了整整八年的锐侯爷来说,绝对是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自小到大都高人一等,骄横跋扈的锐侯爷自从拓跋小七从军那天起,就没再过过舒心的好日子。无论是爵位官衔还是武功,全都被那崽子压一头。就算最初那崽子的军职比锐侯爷低得多,但人家不在侯爷这军团编制里,侯爷都没机会用职权刁难人家,而且在王伯父有意无意的关照之下,那崽子的军功噌噌地往上窜,没几年就连军职都超过了锐侯爷,见了面苦逼的侯爷还得给人家行礼。不过,这倒也算不得什么,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向来横行无忌的锐侯爷想尽办法不与那崽子照面,但处处被个小崽子压一头的感觉,让侯爷几年都没个好心情。
原以为帮着拓跋岫搞死了拓跋小七,日子就会好过了,可是没想到那崽子竟然没死,更没想到的是,从祸害了拓跋野那天起,锐侯爷天天连觉都睡不踏实了。每天都觉得有人暗地里嘀咕自己,就连自己最贴身的部下,看自己的眼光都那么不得劲,锐侯爷素来不管别人有什么看法,可不知怎地就是不踏实。
更糟的是,原以为没了那崽子压在头上的日子会舒坦得多,想揍人都可以敞开了揍,再不用担心哪天拓跋小七找上门来当着百十人的面打得自己抬不起头来,可真的脾气上来了想动手打人的时候,却又下不去手了,似乎捆得久的人,被松开绑绳,手脚都不会动了似的。难道是岁数大了,不象年轻时那么容易冲动了?可每每气消了之后,又总是暗暗庆幸没真动手伤人,身边的都是跟了他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下,再怎么冷情的人都会有了感情,真要是失手打伤了,难免不会懊悔,等打伤了人又抹不开脸面去道歉安抚的时候,还真不如象现在这样抑制了自己的脾气没伤人。
小七没死,拓跋岫许的愿一时难以实现,这没什么,侯爷也不是真那么在乎,去接手人家的军团,到底不如自己一直带的队伍舒心省力。军职没再往上升一步,侯爷也不在乎,在侯爷眼里,将兵五万和将兵十万也没太大区别,反倒是军职越高越发感觉束手束脚,倒不如军职低时可肆无忌惮地在战场上带兵冲杀,铁蹄踏尽,荒野纵横。拓跋岫废了拓跋岱自己当上王上,侯爷也不在乎,他们哥儿几个,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侯爷要求不高,有仗打就行。对于这一点,他就觉得拓跋岫做王上比拓跋岱要强,人家小四儿一上台,就厉兵秣马夺了四十八关杀入楚境。锐侯爷带兵一路追杀千里,跑得确实挺痛快,可惜能让侯爷热血沸腾的硬仗真没打上几场。不过,越往后仗越难打倒是真的,等到了宝丰城下,围了十来天,楞是啃不下来这块硬骨头。让侯爷生气的是对手根本就不跟他好好打,缩在城里装乌龟,把个侯爷气得绕城跑了几圈硬是没找着地方下嘴。这还不算,人家隔三岔五地来个半夜里偷袭,黑灯瞎火地搞得侯爷的飞虎军差点炸了营。最倒霉的是混乱中侯爷伤了腿,侯爷征战沙场十几年,这种连敌人都摸不着的混战还真没遇到过,在这种战场上伤了腿,让自负功高盖世的锐侯爷憋屈得差点去撞墙,去撞宝丰城的城墙!
僵持了几天,郢都一纸王令传到营中,调侯爷回郢都休养。侯爷虽不甘心,但知道这是自家老爷子知道自己伤了之后的一番苦心,再看这形势,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宝丰城,这才不甘不愿地跟副将草草交接之后,带了亲随回郢都养伤。他骑惯了马,这次伤了大腿只能坐车,却坐不惯窄小的车厢,特地找了辆四面通透的敞篷车,一直就不痛快着的锐侯爷遇上嘴欠的镖师炮仗,只甩了他一鞭子这得是手底下留了多大的情啊。算那个镖主卫海川有眼力,一个劲儿地打拱作揖说好话赔不是安抚了侯爷的脾气,如若不然,一言不合惹恼了侯爷,就算是伤着一条腿,这二十几个东楚的镖师也不够侯爷发一回性子。
侯爷心情不好,常年跟随他左右的这些护卫心知肚明,但也算是见惯了侯爷这副脾性,替侯爷赶车的贴身护卫允文站在侯爷桌边布菜,其他人各自埋头吃饭,悄无声息。
大堂里原本的几桌客人被这一行人的动静搞得有点心惊肉跳,但见这些人并不惹事,悄无声息,渐渐放开了胆子,七嘴八舌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比一波更高的声浪倒也显得很是热闹。
拓跋锐在军营里就象一座瘟神,手下大小将士见他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就战战兢兢,长这么大,侯爷就很少有这种在大厅里跟别人边吃边唠的经历。虽然有些吵闹,但也感觉新奇,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那些人杂七杂八的说笑,面无表情。忽然有几个声音引起了侯爷注意。
一个声音道:“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前日秦王又颁了禁地令,你们听说了吗?”
另一个声音道:“听说了,秦人在郢都都鸣锣宣扬了两天了,从郢都出来的谁还不知道。”
有人追问:“什么禁地令?秦王又搞什么妖蛾子?”
前一个声音答道:“老兄你从南边儿来,难怪还不知道这禁地令,就是说对咱们楚人,要挨家清算人口,按人口登记土地,每人有地不得超过十亩。”
“什么?不超十亩?那超过的怎么办?”
另一人拔高了声音:“怎么办?收归国有!”
“什么?这也太不讲理了!哪家的地不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凭什么他们一纸文告就收归国有了?”
〃凭什么?就凭现在是秦王当政,就凭你楚国被人家西秦给占了。”
又有人说:“他们把地收过去干什么啊?”
“干什么?分发给西秦有功的兵将,等把咱们东楚真给灭了,那些秦人可个个都成地主了。”
然后是一片议论纷纷声,楚人文风昌盛,每有分歧必引经据典争执不休,关于秦楚两国人性子的不同,南晋有个流传甚广的笑谈:若是两楚人相逢路上,为谁该让一步能不眠不休地争执三天三夜,若两秦人相逢路上,为谁该让一步能不眠不休地打上三天三夜,可若是一楚人和一秦人相逢路上,事情就简单了,必定是秦人踩着楚人的身体先行走过,因为没等楚人张嘴,秦人的拳头就先到了。
大堂里七八桌都是楚人,因着这个话题与这些人切身相关,所以群情激奋,渐渐昂扬,习惯于耳边清静的拓跋锐最初的新奇过后,就感觉象是数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正要发作,忽然听到有一人道:“其实这禁地令跟咱们这些穷人家没太大关系,一般人家,若是有十亩良田,就算是衣食无忧的,伤害最大的倒是那些富户,那些名门望族,哪家哪户不是霸占着千里良田,依我看,让蛮横的秦人收了他们的田倒是大快人心。”
这话又引起一片附合之声,忽然又有人道:“其实秦人也不全是坏人,就说被废了的那个秦王,因为反对这个禁地令,当庭就挨了板子,据说碗口粗的刑杖打断了两根呢。”
听到这话,拓跋锐一惊,耳朵立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下去。一片让人烦燥的唏嘘之声中,果然有令他感兴趣的言语继续传来:“还有还有,据说秦王下屠城令时,朝堂上的大臣全都附合,只有这位废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