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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是元宵夜市的压轴戏,因此烟花燃毕,灯会便也接近了尾声。
於是,一大两小三人,各有所思,抱著丰厚的战利品一道归去了。
11
15 。。。
什麽是时间。
在练剑摸鱼的某天,公输月曾歪头问过这麽一个问题。
皇甫翰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沈默。
什麽是时间?
时间就是你伸手想要抓住却永远抓不住的东西。
就像现在。
这刻皇甫翰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下一刻便将下山离开。
明亮的双眼含著泪,微红。
“暖暖。”
一年的相处留下了回忆,却也为即将来临的离别埋下了伏笔。
“能不能不走。。。。”暖暖是他最喜欢的师弟,现在说走就走,这让小小的月怎样也不能接受。
明明说好永远在一起的!
“不能。。。。但。。。月你可以上京来找我。”虽然心里明白就算眼前的人就算是上京也见不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编织些谎言,只为了让公输月好受些。
离别,这对男儿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
为赴仕途与情人离别,为赴沙场与家人离别。
可到底…到底,这两个字对於四岁的公输月还是太过沈重。
“。。。。”
见事情毫无转机,小娃娃的神情黯淡下来。
久久才从袖中掏出一快玉:“这是我娘让我带著的。。。送你。”这是他自个儿一直贴身带著宝贝,现在暖暖要走自然是要做个纪念。
“谢。。。谢”没想到月会有礼物相送。
“这个给我。”眼疾手快的他从皇甫翰腰带上拿下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头。
想他的暖暖也不是小气之人,总不至於不舍得这块石头吧。
公输月不知道那是皇甫翰已经过世的奶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奶娘虽是奴才,可皇甫翰对她的感情却如对亲娘。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出口。
“少主,要起行了。”一边的侍卫心里著急却不敢过於催促。
“月…”还想说些什麽,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什麽来安慰对方。
公输月笑著,眼里却还是泪。
踮起脚在皇甫翰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轻吻像掠在心上的羽毛。
皇甫翰一惊,转身便走。
才走出几步,便又回过头来,望著小人儿努力踮脚向他挥手的模样,大宓的储君,才如梦初醒:离别真的横隔在了他们之间。
又望了公输月几眼,咬咬牙,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就像夫子教诲的那样挺直了身子,一步步端庄地下山。
等下了山,见到别人惊异的眼神,再摸摸脸,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侍卫一路跟著,虽瞠目结舌,却不敢多言半句。
看著一向矜持的小主子抖动著肩膀,不禁心生怜惜。
原来太子也有伤心的时候。
暖暖走後,公输月没了伴,著实安生了一阵子。
在某天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剑时,却被一脸惨白不归抱著便走。
“去哪?”
“京都。”不归的声音仍是冷,却带了不可抑制的颤抖。
那岂不是可以见到暖暖!
欢呼一声,不明发生了何事的公输月怀著万分的喜悦随著不归一同向京都进发。
院中的火深印在清澈的眸中,满目的纯真化为灰烬。
“暖暖。”他努动著嘴,讷讷地只喊出这样一个名字。
“管家你带著月走。”从怀里掏出一袋盘缠,塞给唯一幸免於难的老奴。
不归的脸被公输府燃起的大火印红:“不要再回来,走得越远越好。保护好他。”言尽於此,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不归施力,一掌击在马上。那马儿受了惊撒蹄便去。
很多事请就是这样,你越不愿他发生,他偏是发生了。
这就是命。
12
16 。。。
人与事是不能长久的,可时间不会因为人与物的消失而停滞不前。历史的书卷在沸腾的热浪中悄然翻过一页,留给後人的是一段复杂错综而又矛盾的情感纠葛,有人死,有人伤,而有的人就这样倏然消失在马蹄扬起的轻尘中。
公输家败了。
大宓九十五年,袁帝逝世,新帝景帝继位,年号足襄,践祚之时年仅十岁。这位年轻的帝王继位後,先除内贼,後平边疆,使大宓进入空前的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茶余饭後,少不了磕牙打屁,谈谈东家丢了什麽样的狗,西家捉到了几对奸。
当然有甚者用闲钱买通了後宫门的小太监,听听皇帝家中的闲话,听得多了就大致串联起来,请人制成书,虽笔拙,可也有几分传奇竟也能流传至今。
他凭栏骋目,一身黄袍,夺人眼球,金灿的冠顶代表著权力亦意味著孤独,高处不胜寒。
在许多年前他还不惧清寒,执意独上高楼,天地乾坤於他独掌,但如今在鼻尖萦绕不去的却是那人的温!,末了伤他最深的竟是这夜夜缠绵的美好。
夜幕低垂,他恻然,他早该知道这份感情注定糜不有初。
“皇上,你就这麽贱?”正如那人所说的,他确实贱。贱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贱得忘了自己该有的抱负;贱得荒谬而不知羞耻。
胸口一紧,气血翻腾,口中带著腥咸的唾液让二十有五的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离得这麽近,触手可及一步一步攫走他的气力,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曾亮如黑曜石的双瞳渐渐黯淡,失了年少的几分轻狂,终於完全收敛了光,一潭死水,连风都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手中握著一枚并不起眼的玉佩,反复磨挲,以还余些知觉的指腹细细感觉著,奢望能沾些那人的余温,睁大眼睛连细微的纹路都舍不得忘记。
一生荣华,江山似画。而这位坐拥江山,受万民景仰的帝王想要的那麽少。一块玉佩,半生记忆,便足矣。
俯望天下,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他勾起嘴角,眼眶干涩地像要裂开一般,嘶哑的嗓音轻轻地吟唱:“江山再美,只是水中花,万里乾坤不如他。。。。江山再美,只是水中花,万里乾坤。。。。不如他。。。”
一切都让他无法喘息。记忆铺天盖地与惨淡的如今形成对比。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儿时的承诺像一根针埋入心里,看不见血只留下晦涩的疼。过去,好像很远了的过去,忽得鲜明而豔丽。那张太过夺目的脸骤然浮现,让脚步虚浮的他不住後仰,喃喃自语:“公输月。。。。为什麽你要是公输月呢?”
失去焦距的双眼重重地阖上。。。
既然,既然一定会结束,那麽为什麽要有开始?
他到底做了什麽。。。。让老天这样费尽心思地折磨他。
若,人生只如初见多好。
一切都只是一场回忆。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现在的他什麽都不能带走。。。。除了那已然枯死的往昔。
原本蜷起的手掌因失力而打开,那块玉仍留残温。
又蓦然记起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心意。
多麽可笑。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开。──说得好像他们做得了主似的。
生死是大事。
是帝王也无法左右的大事。
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命运总是在暗处,轻笑著伸出手,把人推向早已设定好的结局。即使错了位,也会落向另一个未知。
一生一世;说得轻巧。可即使少了一炷香、一盏茶那也不是一生一世。
就像一盘布局精妙的棋,一步错,步步错。全盘皆输是迟早的事。
恍惚。一瞬间就占据了他,这日理万机的身体也终於有了疲倦的时候。
“皇上昏倒了!”蓝衣宦官尖细的嗓音为这太过岑寂的夜拉下帷幕。
连风都静止了,只有天边的冷月还噙笑看著人间。
温暖的床榻也已温暖不了他逐渐冰冷的躯体,太医将龙榻团团围住,针灸带给皮上巨大的疼痛感,穴道的刺激也只是让这年轻的帝王微拢起了眉头,一声都没有吭。
畴昔的美好与痛苦交织成一场梦魇,他身陷其中,黑暗展开无数个触角挖掘著他记忆深处的那些东西,命运则伸出一万只手牵引他走向深渊,一步又一步,怎麽都不让他轻松。
恍惚中,时光流转,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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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九旒冕的珠帘挡住了少年皇帝的眼,他的嘴角始终噙著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大殿之上空无一人,嗒嗒作响的马蹄声特别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