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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投足之间坦然有度,一点都没有软弱好欺负的样子。
不但如此,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恶劣,劝架的竟然比打架的还要横上几分。
只见他冷着脸和两个头儿客气了几句,就施施然的踏入巍峨的楼船船舱。
等三人及其手下都进了舱内,秦尧止眉一扬,切金断玉:“给我打!”
顿时,舱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涌进了一批黑衣人来,把两个倒霉帮主及其手下绑在一起,结结实实的暴打了一顿。
最后,还逼着他们签名画押,订了一纸永不侵犯的条约。
当晚,两方船队就撤退的干干净净。
从此,北到京城、南至临水的大运河再无堵塞,商旅畅通,太平无事。
那青帮和赤会也结成兄弟之好、誓同生死。
不过据闻,两帮事后就一直竭力寻找那三十六路老商号的少当家,妄想一雪前耻。
说来也怪,那个少当家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不见。
远在景阳宫,晋元疏却觉得越来越寂寞。
看多了勾心斗角、借私营党、谄媚敬畏、步步为营,他越来越不热衷权力,越来越感到无聊无趣。
景阳宫金琉碧瓦、巧夺天工,他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火烧后的殿阁也再未修葺。
大景国正是休养生息,减免赋税的时期,况且,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本就不值得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十九岁踏入皇城,八年过去了,晋元疏仍未改变。
晋元疏的宫殿应该是在战马上,应该在北函关外的千里大漠。
可惜征戍损民,孚国也再不侵犯,他的刀戟再无用武之地。
有一日,他看到江南漕运的一纸密报,突然眉飞色舞的哈哈大笑,竟是多年来最为快乐的一次笑声。
他想,这果然很像秦尧止会做的事情。
那个人一直都是这样,既冷酷又热烈,既狠毒又仁厚,既任性又脆弱,既无情又有情,既凛然又有趣。
偏偏自己就是不可遏制的被他吸引。
他一直在想,秦尧止为什么变会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死样子。
后来他明白了,秦尧止作为一个活人的灵魂早已死在他十几岁的时候。
或许,那是因为他第一次杀人,又或许,那是因为他第一次心死
总之,那一刻,他把自己内和外两个世界截然对立,把心封闭了起来。
从此以后,他通过残忍的对待外部的人而获取生存,通过伪装来保护自己。
那么,为什么秦尧止那么的想去宫外呢?
大概是想要恢复那个真正的自己吧。
也许当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他就想要激烈的哭,激烈的笑,激烈的爱,激烈的恨。
秦尧止本是个异常鲜活的人,这些晋元疏都见识的很深刻。
只不过,那么多年来,他必须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掩埋在冰冷和麻木的面具之下。
压抑到了极处,如同一根崩的太紧的弦,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大概是真的是累了。
那么自己就替他担着吧。
让他无忧无虑的休息个十年八年,也许那无情无义的性子就转过来了。
建新六年。六月。
江南一带突发大水,百年难得一见的灾情。
洪水淹没了数十个州郡重镇,数十万黎民无家可归。
而连续的减免赋税,国库已经没有多少积余。
却没想到,千钧一发的关头,江南江北的三十多家老字号商铺联合起来。
一掷万金,又捐了数百万石的米粮,尽数拨款赈灾。
兴建房屋,修筑堤坝,开挖渠道。
一场巨大天灾,就这么消弭于无形,死伤极少,千万家也得以保全。
一时间家家焚香而拜,都对那不知名的大善人感恩戴德。
也有人说这是摄政王和新帝治国有方的功劳。
换到平帝在位之时,官商勾结,如狼似虎,根本不可能会有百姓活命的机会。
几个月后的一晚,晋元疏收到了好大的一坛的陈年好酒。
江南吴酒,名满天下。入口香醇,如同饮露。
一瞬间的心知肚明,其意不言自明。
江南一带,完好如初,酒酿已继,大可不必担心。
果然,坛底附着寥寥数笔,泼墨挥洒,字迹一如十二年前在北函关中所见。
写的竟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晋元疏知道,这一定并非是举手之劳。
这一次的义举,少说也得散尽了那人一大半的家财,恐怕此生也再难补的回来。
晋元疏突然开始不可抑制的想念秦尧止,如同患上了某种疾病。
不过,他也很早就知道,想要一样东西,未必要放在身边。
就好比那把零落成灰的伏羲琴,只要有意在,物本身未必要保存。
就好像他一开始亵玩秦尧止的时候,得到了人,却并未曾上心。
当时,这个人对于自己就好比浮尘,如同弃物。
也正如前几年,即使留下了秦尧止,大概那人心里剩下的也只有憎恨和怨毒。
而如今,只有共同经历了毫不计较的付出,两人才有可能尽释前嫌,一笑置之。
晋元疏是聪明人,他宁愿用放手,换一份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他知道,一切的困境,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早一点认识秦尧止。
他也想过,因为迟了一步,自己很有可能一辈子也再也进不了那个人心里。
不过,他会用最耐心的方式等待。
微末之火,未必不能燎原;点滴之水,未必不能穿石。
等一等又如何?
等着我帮你看护这大好河山,等着我还你一个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
建新七年。
康明渊前年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恰逢一云游四方的老僧,说这位施主是早年杀孽太重,注定孤独一世,不得善终,不如皈依,消解恶债。
秦尧止怒道:“冤有头,债有主,那些人都是因我而死,怎么反到算到了你头上?”
康明渊却懒洋洋的笑道:“哎,你错了,你从没有亲手杀过人啊。殿下,我就是你手中的刀啊。我高兴的很,也永远不会后悔。”
秦尧止眼圈突然红了,道:“你不如跟他去了吧,记得以后每年都回来看看。”
康明渊大皱其眉道:“老子那么年轻就当了秃瓢?不如带发修行吧!不能吃肉,不知能不能碰姑娘?”
三月望日,康明渊收拾行囊。
共同了在外生活了七年,二十多年相依为命的青梅竹马,康明渊就这么离他远去。
临走之时,那人仍是眉目飞扬,神采奕奕,用力的握着秦尧止的手道:“殿下,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兄弟。其实,你一直要等的那个人不是我啊。只望你今生千万不要再错过。”
说罢,便跟那僧人登舟而去,竟是一去不归。
秦琉成十三岁了,已成钟灵毓秀的翩翩少年,性子野的人见人怕,他从小就喜好游山玩水,常带着长福荡舟于江湖之上,攀登于峨眉之巅。
秦尧止管辖那么大的一片商号,无法抽身,也就派了一些人跟着,随他们去了。
建新八年。
晋元疏忽然想要独身一人下江南。
秦炎尽埋首于奏折之中,突然抬头,清秀的面孔上是一双睿智和犀利的黑眸。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显示出了超越年龄太多的成熟,他微微笑道:“摄政王心里可是有放不下的人?这几年来,神不守舍的时候太多,连朕都看不下去了。”
摆手哈欠道,“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朕和众卿担着,少了你,朕还能偷懒休息几天,哈哈。”
晋元疏站在回廊之下,仍是身姿俊朗,气势威严。
他豪气干云的拍胸道:“皇上想要什么?我不惜血本,也给捎回来!”
秦炎尽眨了眨眼:“听说江南的点心是天下一绝,平时也不想特意命人运进宫,摄政王不如给朕带个百十盒的回来吧。”
晋元疏大笑。
他知道,秦炎尽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但是他既孤独,也不快乐。
日理万机,还有大量的政事功课,让他连悲春伤秋的时间都没有。
秦氏的名声实在被他父辈折腾的太坏,他想当个中兴之主,也无比的艰难。
考虑的太多,心思太重,就连吃个江南的点心都怕被冠上劳民伤财的恶名。
怕是任何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都要比他随心所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