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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殊虽是震惊,却还很清醒,随即问那驿卒:“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那驿卒才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始末。
自从豹师解散后,无人能与慕起将军所带领的精锐部队匹敌,反杀北棘势如破竹。然而就在形式一片大好的时候,军中却突然开始流行一种怪疾,如若厉鬼,杀人于顷刻,感染之人无一生还。而慕起将军便是第一批染疾之人。还不待将军吩咐将此番疫情通报,便已经过世了。
此刻将军是棺椁正往平阳运回,而这个驿卒先一步千里迢迢赶回平阳到军机处报道。因为沈洛殊院落后门是条近道,才从此经过,没想到却被慕成佑的恶作剧给绊成重伤。
沈洛殊点点头,让早已闻声出来的常叔将驿卒背回养伤,又让他吩咐人即刻通报军机处。
慕成佑听完以后,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却是向着北戍的方向,硬生生地跪下来,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
沈洛殊看着慕成佑落挞的背影心中幽幽一叹。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着慕将军的一些信件和生前墨迹,便默默地弯腰捡了起来,收拾整理好。
不经意间,借着月光,看见一张宣纸上赫然写着:
人言落日是天涯,
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
碧山还被暮云遮。
哈……沈洛殊心中升起无限地感慨。慕将军赤胆忠心戎马一生,回到日夜思念的家园时,竟然已是枯骨一堆。
哀悼亡魂,沈洛殊面容戚戚,静静地站在一言不发的慕成佑身后。
许久,许久……
☆、第八十七章 不诉离殇 (3886字)
南征北战,戎马一生,号令三军,威名远播。
护国土,忠肝义胆;杀敌寇,壮志雄心。
大庆一代名将,终,寒骨边疆。
恩义徒然几许,而今萧索难期。
感怆意,千丝万缕,尽化作,风飘絮飞……
沈洛殊静静地立在慕府门外良久,独自感慨。
将军棺椁已经运送至平阳,慕府大厅设成灵堂,一屋白纱素然萧索,满堂白烛幽然涕泪。
朝中分为顾派和李派,两派水火不容。顾亭章是当朝枢密使,掌管军政,主战。李谦官拜宰相,掌管政务,主和。
慕将军自然是顾派之人,可今天,无论顾派还是李派的大小官员,均默默伫立灵堂,凄然哀悼。
慕夫人头带白布,悲戚跪于慕将军棺椁之前。慕成佑跪于一旁,一言不发,神色坚毅悲伤。
日暮时分,待前来哀悼的人都离开了,沈洛殊才示意常叔陪自己进去。
来到灵堂,沈洛殊走到将军棺椁前,神色庄重,却又沉静。他静默地看着平静地躺在棺椁中的将军遗体,良久,良久,仿佛在感慨,却又似游离于灵识之外。他认真地看着,看着,就仿佛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一样……
死亡是这么一回事啊……不久后,自己也会这么平静地睡去,不再醒来了吗……
“公子……”常叔在旁边小声地提醒了一声。
沈洛殊这才醒然,肃穆地走到慕成佑身边,低声道了一声:“节哀。”
所有的人都对慕成佑道节哀,而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这声低轻幽然的“节哀”。
“洛殊……”慕成佑心中一动,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沈洛殊。那张尊贵英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邪气魅惑,不可一世不一样的神情。
失落?痛苦?孩子心目中伟岸父亲崩落后的不安?
表面上的花花公子,背地里的绝世聪明,武功卓绝,深谋远虑……无一例外的,每一个接触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强大。
而此刻在沈洛殊面前,却第一次流露出了他的彷徨和无助。
沈洛殊长睫微垂,沉静地看了看他,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决然,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仿佛受到鼓励一般,慕成佑失落的神情倏地消失不见,复又坚毅如初。这才站起来,神色肃然地对沈洛殊道:“我已领命率军北上,接替父亲守卫边疆。”
沈洛殊宁定地点点头。依大庆惯例,作为世袭的世子,是必须接替父亲的职位到边疆保家卫国的。
“我有一事相告,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沈洛殊说道。
慕成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沈洛殊请到了后院连心亭中。
亭子在院子正中央,四周视野开阔,可以隐藏窥探的地方是绝对无法听见亭中人的对话内容。所以此处虽然曝露在外,却又无比安全。
两人坐下后,沈洛殊开口道:“不知世子对令尊的死有什么看法?”
“你的意思是?”慕成佑眉头一跳。
“洛殊唯恐世子这两人沉浸在失怙的悲伤中,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所以才特来相告。”沈洛殊淡淡道。
“请讲。”慕成佑诚心请教,他这两日的确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未发觉任何不妥。
“我那日听到驿卒说将军病死时和你一样震惊。”沈洛殊言道。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不应该震惊吗?慕成佑沿着沈洛殊的话思索下去。
“我震惊是因为我与你一样,都是从那时才听闻将军病死。”沈洛殊接着道:“想必世子也知道,我安插了线人在北棘,如果北棘方面也开始流行疫病,我早就应该得到消息了。”
“你是说!”慕成佑忽然恍然大悟,拳头死死握紧。
“没错……疫病是在大庆军队单方面流行。两军交战,彼此接触,哪有可能只单方面流行?如果发生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故意为之。”沈洛殊淡然道:“还有一个证据,那就是:瘟疫一般爆发在湿热的春夏两季,如今秋高气爽,北戍气候更是干爽,怎么可能爆发疫病呢?”
慕成佑眉头紧皱,紧握的拳头青筋暴露。
“要人为地制造这次的疫病,首先要有病原体,其次是要能自由出入军中,尤其是能接近将军,让病原体侵入人体。将军为人小心谨慎,要在他身边实施这样复杂严密的计谋,单凭北棘潜伏在军中的奸细,是无法做到的。而且……若是北棘人所为,我早该得到消息。”沈洛殊抚了抚耳发,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定是我军军中之人所做,而且,很有可能是将军的……”沈洛殊顿了顿:“亲信,已跟随将军多年……”
慕成佑咬牙一言不发,沈洛殊看了看他,心中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慕将军戎马一生,保家卫国,击杀敌寇,到最终却不是战死沙场,反而是被自己国家的奸佞小人陷害。这不得不说是对一个铁血将领的侮辱。
沈洛殊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而这个病原体……世子你可有印象,今年夏天,南疆爆发了瘟疫……”
咚的一声,慕成佑闻言顿时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不错!柳乔阳去南疆处理疾风堂主顾的事情,南疆却突然爆发了瘟疫,导致他不得不提早回来。而这场瘟疫,却让另一个人转移了注意力,不再与柳乔阳抢夺生意……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瘟疫本身更有利可图!于是将病原体从南疆带到了北棘!罗入景!你这个混蛋!
这样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就都明白了:罗入景借了呼延恪勤的势力回平阳抢夺疾风堂主之位,又与朝中大臣勾结,意图借子卿的容貌大做文章,挑起大庆与喀什乌的战争,再利用瘟疫之便,杀死能与北棘豹师抗衡的慕将军。
可是……他这么大费周章,让大庆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难道就是为了抢夺疾风堂之位?
“还是说罗入景有更大的野心?”慕成佑低声沉吟。
“也许……不应该把重点放在罗入景身上。”沈洛殊清明地说道:“他或许只是一个棋子而已,有人利用他想要疾风堂主之位的欲望而操纵了他。这样的形式,只能说明,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大庆灭亡。而这个人……”沈洛殊抚了抚耳发,眼眸忽然变得凌厉冷绝:“勾结呼延恪勤,杀死慕将军,还意图挑起大庆与喀什乌的战争……”
“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慕成佑握紧拳头,一把砸向石桌,震得桌上茶水波澜四起。
“一个见过赵陌荻长相的人。”沈洛殊低垂着长睫,淡淡地说道:“我甚至怀疑……这个阴谋自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从那日三国之首会晤开始……”
“见过赵陌荻长相的人?”慕成佑眉梢一挑。
沈洛殊点点头,将子卿如何得知自己身世的机由告诉了慕成佑。
“那个竹帘后的人?见过赵陌荻的人?能自由出入皇宫的人?”慕成佑喃喃道:“二十多年……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大庆亡国?”说着,慕成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