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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子卿长大懂事了,渐渐认定了自己的兴趣所向,才生了到倾城阁来学琴弹琴的念头。不过当时子卿自知学琴已晚,虽有此念头,内心却很踌躇。直到还是纨绔公子的乔阳霸道地对他做了那样的事,而那时子卿心里认定乔阳对自己只是玩玩儿而已,才下定决心离开柳家到倾城阁来。
所幸雨姑娘的收留,所幸自己的天赋,所幸得了李晋元的指点,所幸交了茗烟这个知音,所幸有机会排演蝴蝶恋曲……
所幸的事情太多了,于是曾经所有的幸运都将如今的不幸衬托得刺眼不堪~
自己抱了自杀的决心,才当众承认了。可哪又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决定苟且活着……活着,于是便不得不承受当众承认后的代价,生活在人们的偏见与歧视之中,连自己最舍不得的倾城阁也无法待了……
呵……还记得曾经设想过自己的的两条路,为人唾弃或是孤独终老,当初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孤独终老。是宁愿孤单也不愿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可命运总是如此地残忍,它才不会顾及你的颜面,念及你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撕开华丽的面纱,将最真实和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你,将你推入最痛苦的深渊。
念及自己的身世,子卿又不禁苦笑。
天底下恐怕没有人不幻想成为衣食无忧的王孙贵族,也没有人不想自己天生美貌如花,倾国倾城。
然而这天底下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却是负累。因生成这般模样,成了那些有权有势的浪荡之徒意淫的对象。自己是一个公主的孩子,可却是让大庆蒙羞的过错,还要背负两国争端的罪孽。
想到这里,子卿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墙边去看那幅雨姑娘珍爱的画作。
他记得,那画中如桃源一般的地方,正是雨姑娘故乡。而雨姑娘的故乡……正是被北棘和大庆两国的战争所毁。这罪孽太深重了……对不起的人有千千万万,就连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雨姑娘也是其中之一。
“唉……”
子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看着那幅山水画。
画中奇骏秀丽的山绵延在远处,一江静水缓缓流淌,近处还有小桥流水人家,静默在绵绵密密的风雪之中。
不知是谁这么细心,为雨姑娘描绘出她家乡的景致,以慰藉雨姑娘的思乡之情。想必……这作画之人,也定是雨姑娘一直思念的人吧。
画作右边题有小诗一首: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正是《诗经?小雅?采薇》中的句子,配在这幅图上,再适合不过了,也暗藏了雨姑娘的名字。
那字迹既清正飘逸,又苍劲有力……
突然,
子卿心砰砰直跳起来。这字迹,为何会这般熟悉?!
子卿睁大眼睛,仔细再看。
没错,自己怎么会认错!果真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字,自己曾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笔锋走法全部深映于心。
而那自己曾看过的字,是这样写着的:“此子唤作子卿,万望将其抚养成人。”
这是……这是……亲生爹爹的笔迹啊!
“子卿,听说你要离开倾城阁?”这时,雨雪霏掀帘而入,正看见子卿对着墙上的画出神。
“啊……”子卿闻言轻声啊了一声,赶紧收敛形容,转过身来看向雨姑娘,施礼答道:“嗯,是的。子卿已经下定决心了,还望姑娘允诺。”
雨雪霏轻声叹了一声,却又不禁莞尔:“你这样讲,若我不应允,还真是对你不起了?”说罢,走了过去,轻轻拉了子卿一起坐在软榻上。看着子卿那双低垂着的双眼,带着伤悲,却透着灵动,不由又是一叹,柔声道:“你这孩子真是傻。”说着又支起下巴,脉脉看着子卿,温柔地笑道:“不过傻得可爱,让人心疼。好吧,我应允了。”
子卿强作笑颜,眼眶却红了,再施礼道:“多谢雨姑娘成全。”
“我成全了你这一事,”雨雪霏笑道:“那你也得成全我一事。”
“何事?”
“等风平浪静了,等大家愿意接受你了,你必须给我回来!”雨雪霏柔声道:“如今这事闹这么大,你出去避一避风头也好。”
子卿闻言长睫轻颤,感激地抬头看了看美如月神的雨雪霏,复而低下头来,喃声道:“子卿多谢雨姑娘,可只怕……只怕……不会有这一天,大家……不会愿意接受我这样一个人。”
“这可说不准。”雨雪霏笑着摇了摇头,又柔声说道:“子卿你可知,我原本不叫雨雪霏。”
子卿不知为何雨雪霏会突然说起她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她,随即摇了摇头:“不知。”以前也觉得奇怪,百家姓中并无雨这个姓,后来想雨姑娘故乡是在边境,说不定那里有雨这个姓氏。
雨雪霏对向子卿疑惑的眼神,又是一笑,说道:“你又可知,倍受你们尊敬的雨姑娘以前只不过是一个娼妓?”
嗯?!听到这一句,子卿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雨雪霏。
却见雨雪霏将中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嘘!雨雪霏的故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第八十一章 雨雪霏霏 (2034字)
何谓美人?
“美在皮表,一览无余,情致浅而意味淡,故初喜而终厌。美在其中,蕴藉多致,耐人寻味,赏尽意在,故初平平而终见妙境。你告诉我,你是哪一种?”
直到多年以后,雨雪霏还清晰得记得,那一天雪夜,她被人羞辱,恰巧跌倒在一个刚刚走进馆里来的青衣人跟前。
那人手腕一动,合上折扇,弯腰用扇子轻轻点起她的下巴,淡淡地打量了她的容貌,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那句。
那时并无雨雪霏,有的,只是一个叫做慕容雪的女子,容貌冠绝全城,舞姿精绝天下。然而……却在馆中被人羞辱。
雨雪霏说自己曾是娼妓,但,事实并不尽然。
她出身于一个宁谧的村庄,天生丽质,才赋卓绝,因美轮美奂的舞姿而出名。一个偶然的因缘,她受邀去王子的宫殿中跳舞。从此便留在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因宫殿之主的垂怜。
她爱上了他,至少当时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眼里,他是一个忧郁的王子,在他那张俊雅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蓝宝石一般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的总有忧愁。
她爱他,爱他的茕茕孑立,爱他的忧郁和伤愁。他会独自一人在寒月下独斟独饮,他也会站在一株萧索的梧桐树下,眼光追逐着一片片黄叶飘落……风月飘飘,吹乱她的心潮。在她眼里,他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只是一个阴郁优雅的的少年,等着她全心全意的爱来将他拯救。
他爱她,至少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她的美貌,无人能及,她的才华,无人能及,她对他的温柔,亦是无人能及。
“爱我吧,用你的美丽。”蚀骨销魂后,他拥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嗯。”她点头,就像着了魔似的,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拯救他。
于是,几天后,她“偶然”地在另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跳舞。那个宫殿,正是当时北棘储君的居所。
不出意外,她留在了储君身边,夜夜笙歌不肯歇,日日轻舞无曾断。她不快乐,但她愿意,爱那个忧郁的王子,拯救他,用她那被他抚摸过,占有过的身子,放纵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后来的事,自然顺理成章,她成功了。因为如今,北棘并无储君,只有三个争夺王位的王子。
当她如愿地回到他的身边的时候,却被他无情地丢弃到妓馆,被当初嫉妒她,艳羡她的人们唾弃辱骂。当她面色雪白,嘴唇颤抖地看向他,而他却给了她一个背影,在那棵萧索的梧桐树下,忧悒地欣赏着一片枯叶随风而坠。他不会看见,或许,是不想看见,她眼角流下的绝望痛苦的泪水。
这时,她才赫然醒悟,她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具美丽的躯壳,一个迷人的工具,是一个被他哥哥践踏过,毫无用处的可怜女人。而他真正之所爱,原来竟是他握在手中的权力。
多么痛的领悟……
昔日如花美眷,如今却成枯叶还乡。其实她并没有老去,也没有丑陋到不堪,然而她的灵魂已经死去,心态衰老得像个已到风烛残年的佝偻老妪。
生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蝇营狗苟,毫无尊严地活到死去的那一天。
直到……
那个灯火辉煌的雪夜,那个儒雅清贵,须发美髯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