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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瑄怒极,伸手就去砸墨然的头。
守在门口的丁影摇头晃脑地自语:「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
另一边的癸影好奇地问:「丁丁,你说什么呢?」
丁影嘿嘿笑了笑,将中指竖在唇前,对他眨了眨眼睛。
十六王爷名叫赵琛,听说年少时极得先皇的喜爱。等他们见到赵琛的时候,自然也就明白为什么十六王爷是那么受宠了。
虽然缠绵病榻已久,面色蜡黄,形销骨立的,但那副深刻的眉眼还是让人眼前一亮。若是再胖些,面色再红润些,再年轻些,简直可以称上天下第一美男了。殷子若回头看了看赵昉,悄悄撇嘴,赵昉看来长得像他娘多一些。
「父王今天觉得如何?」赵昉走到榻前,取了一个垫子塞在赵琛的背后,扶他坐起来。
赵琛有气无力地点头,看了看站在赵昉身后的几人问:「他们是谁?」
「孩儿请来的大夫。」赵昉向后招手,请白景瑄过来。
赵琛却是疲惫地摇了摇头,轻声说:「别费心了,我这病那么多大夫也瞧不好的,就别再折腾人了。」
赵昉沉默了片刻说:「父王说什么丧气话。您春秋正盛,断不可灰心。这几位朋友都是信得过的人,以前那些大夫您都看了,再多看一回又有何妨?」
赵琛抬眼看了看白景瑄,垂下眼睛算是默许了。
房中弥散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病容恹恹的赵琛靠在床上轻轻咳嗽,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白景瑄手搭着脉,凝神静气,半天也没有反应。等在一旁的赵昉、墨然、殷子若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过了许久,白景瑄才将赵琛的手放开,又让他伸出舌头仔细地看了看。
等白景瑄站起身,赵昉立刻趋身上前,神色有些紧张地问:「我父王怎么样?」
白景瑄微蹙着眉尖,沉默不语。
赵琛见状对赵昉说:「莫问了,都瞧不出什么的。」
白景瑄却突然问殷子若:「少爷,我们刚进来时经过的门前的花圃,那里似乎有种很奇特的香气,不知道您闻到没有?」
殷子若想了想,点头道:「我本没在意,不过你这一说,这香气是有些特别。」
赵昉眉头一跳,突然转身出去,不一会,手中拿着一株细弱的小草放在白景瑄面前:「先生所说,可是此物?」
叶子细长如薄刃,顶端如麦穗状抽出几条缀满紫色花苞的花条,淡淡的甜香分不出是草叶本身的香气还是尚未绽放的花苞香气。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花草,却有着如此清雅的香气。
殷子若将赵昉手中的紫草掂起,拿近了细看。
「应该是此物了。」白景瑄鼻尖动了动,对着赵昉点头。「这种草我也只在书上见过,没见过实物,不过外形香气与书上所说的合了九成。」
「《四海异花录》中有载,西方有异香草名唤那伽,好引蝮蛇食之。看这草的形状和香气,颇有些像它,小白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殷子若将草递给了白景瑄。
白景瑄点了点头道:「没错。这草从根茎到花果都有异香,便是晒干了,香气也不会消散,不过传闻只出现在西北深山的密林之处,很稀罕。山中的毒蛇最爱这种草,所以西边部族的巫师常用这种草去引蛇抓来炼药。」
「你是说,我父王的病与它有关?」赵昉皱眉,看着白景瑄手中毫不起眼的小草,「可是这宅中何止百人,日常出入主屋的人也有二十多人,都没事啊。」
「侯爷,那伽是无毒的。」白景瑄用手揉着细长的草叶,耐心地跟他说,「这种草香气虽然特别,但并没有毒性,它只是特别招毒虫们喜欢罢了。」
然后白景瑄看了一眼在一旁凝神细听的赵琛,对赵昉说,「王爷身上有那伽的香气,我想或许是这香气招来了什么。」
赵琛皱了皱有几分秀丽的眉,低声说:「我的枕头,听说里面有安神的香料,要不要看看?」
赵昉面色一变,立刻将赵琛身后的软枕取了过来,果然,枕头散发出的香气与那伽草的香气十分相似。
白景瑄叫人拿来一块白布平铺在桌上,又取了把剪子小心将锦缎面的枕头挑开,黑褐色的荞麦壳子和白色的鹅毛绒从枕头里洒了出来。白景瑄用银筷子将荞麦壳和鹅绒挑出来拨在一边的盆子里,在黑白色的填充物中很快出现几个麻纱布包,布包表面,似乎有红色细丝状的东西在扭动着。
「这是什么?」赵昉见白景瑄用银筷将扭动的东西从纱包中挑出来放在白色的棉布上,皱紧了双眉问。
鲜红色细如发丝的东西映在白色的布上,扭动的样子有几分恐怖也很恶心,白景瑄却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王爷的病找到源头了。」白景瑄看了看殷子若,后者的脸色铁青,表情凝重。「少爷,是蓄意的哦。」
坐在床上的赵琛看不见桌上的东西,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困惑地看着围在桌子四周的几个年轻人。
殷子若伸手用布将桌上的纱包和红色的细长虫子,都包起来,交给赵昉说:「这个是恶物,找个没人之处用火烧成灰,烧的时候记得掩住口鼻,烧尽之后用烧酒浇透了,深埋地下十尺,千万要记得。」
赵昉见他说的郑重,忙将布包郑而重之地接过,出门找了守在门口的丁影和癸影,交待了之后,将布包交给了他们。回房时,见白景瑄和殷子若二人正低声商议着,于是坐到了父亲的床边。
「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和以往的大夫不太一样。」赵琛有些好奇地看着那边容貌气度都十分出色的三人。
「那个圆眼睛腮边有酒窝的是新任安平府的知府殷子若,眼睛细长白衣服的这位是他的师爷白景瑄,黑衣的,父王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曾任禁军统领的墨然。」
墨然?赵琛一震,视线惊讶地投向抱胸立在一旁沉默着的墨然。这么年轻吗?不过身上的确有股与众不同的出色气质。
「你说曾任,那现在呢?他怎么会到安平这么偏的地方来?」
赵昉看了看墨然,墨然轻叹了一声向赵琛行礼道:「下官已经辞了京里的职,现在是殷大人辖下的安平县捕头。」
赵琛双眉一挑,对赵昉说了一句:「这个赵时在做什么?手底下八十万禁军的统领也能逼到这里来当捕头。莫不是帝位做得太闲了,想生些事儿来耍的。」
殷子若听得一头汗。赵琛提起皇上时直 呼名讳,还真是半点也没敬重的意思。就算他是皇叔,但君臣有别,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也是有逆上之嫌的。
赵昉说:「父王别气,皇上有些时候也不是全能做主当事的,现在朝政大多半还把持在任天弼的手上,我想皇上也是有心无力,只要不太过分,也都随他去了。」
赵琛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赵昉也不敢惊动他,见白景瑄和殷子若都看着自己,知道他们应该有了定论,于是站起身向他们走去。
「怎么样?我父王的病能好吗?」
「我们可以试一试,或许可以有效。」白景瑄这么说。
赵昉看看殷子若,殷子若瞪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小白既然说可以那就一定是可以的,你只管照我们说的去做就行。」
赵昉大喜,忙不迭地应着。回身看着父亲,赵琛见他面带喜色,知道自己的病有望治好,心中自然也很开心,对眼前这三个陌生的年轻人,顿时增添了不少好感。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叩击声。
「王爷,该吃药了。」
门吱呀一响,一个青衣小僮走了进来,手里托盘上端着一盅药盏。
「又要吃。」赵琛头痛不已地看着赵昉,「昉防儿,可不可以不要吃了?吃了也没什么用……那药也太苦了。」
「父王听话,这些都是补元益气的东西,良药苦口,我不也帮您备好冰糖了吗?」
赵琛苦着脸,皱着鼻子,倒不像是个王爷,更像是个在闹别扭怕吃药的孩子。
白景瑄突然拦住了僮儿,伸手将药盏拿过来,揭开盖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他突然抬眼看了一眼僮儿,然后伸出小指在药汤中沾了沾放入口中。
「这药是谁配的?谁煎的?」白景瑄吊着眼角说话的模样很有些吓人,那僮儿吓白了脸,战战兢兢地回道:「还是上回太医院的来院首配的药,每日由医房的人煎好,由小人送来的。王爷服了四五个月了。」
赵昉看着白景瑄道:「这药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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