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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没来得及逃出的宫女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小声呜咽着。回廊里走动的,只有来回巡逻的封家军,所有皇宫残留的人员,都被严密监视着。
齐翊墨的寝宫亦被牢牢监视着。
夕阳昏黄,齐翊墨静静坐在书桌前,他在临一张字帖,薄薄宣纸上,已经被滴了一大点墨。这张字已经被毁了,但他的笔依旧悬在宣纸上方。
“皇上,喝点水吧。”小太监青枫颤抖着端着一杯茶过来,放在齐翊墨桌前。
茶已经凉透了,是水壶中剩下的一点水。
齐翊墨体质不好,一向受不了寒。若是平日,青枫一定会用热水。只是现下,别说热水,就是他们能不能活到明日,都是个严重的问题。
青枫的身体轻颤着,虽然竭力遏制,但清澈眸中还是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齐翊墨并没有看他,淡淡道,“青枫,你刚才应该随他们离开的。”
“不,青枫一定要陪着皇上。”
齐翊墨却没有说什么,脸上既无感动亦无悲伤,依旧只是静静看着字帖。
青枫低头站在一旁,依旧恭敬。
他从小就是齐翊墨的侍臣,从王府便跟着齐翊墨一同长大。
虽然齐翊墨一直是淡漠的,但是他总觉得,齐翊墨是个善良而简单的人。
所以无论是齐翊墨被逼为傀儡皇帝,还是如今京城沦陷,他都不愿意离开齐翊墨。
上天似乎格外不喜欢齐翊墨,吕冀这奸臣尚未被解决,又攻入了这个封家军。
攻入京城,阵势如此浩大,称帝的野心一望便可知。
即使是不怎么懂政事的青枫,也在街巷流言中,听过封家军的威名。
封家军不像昏聩无能的吕冀,需要惧怕八方诸侯。封家军自己,就是一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军。他们有实力称帝。
如果封家军的将领称帝,齐翊墨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青枫不敢深想。
但他觉得,如果齐翊墨被杀被辱,他一定要誓死保卫皇帝。如果他一个小小宫人,无法保护齐翊墨,他也要与齐翊墨共赴死亡。
正捏紧了拳头,门口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宴会已准备妥当。封将军等人已在厅中等候,请皇上赴宴。”
说是邀请,但传令的兵士高昂着头,没有行礼,剑眉中隐隐透着几分战场暴戾气息。
这个封将军,就是封家军的首领么?
这样大张旗鼓地邀请齐翊墨赴宴,又是什么心思。
青枫早已耳闻,越是反军,就越是粗鲁不堪,视规矩礼数于无物,就越是能做出不堪的事情来。
青枫心一揪,用力挺直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子,“请封将军先——”还未说完,肩膀上被一只手拍了一下。青枫仓皇回头,齐翊墨沉静如水的眸子正注视着他,“青枫,你留在这里。”
青枫一僵,想要劝说,但齐翊墨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齐翊墨长身玉立,静静站在兵士面前,“请带路吧。”
☆、第 2 章
兵士似乎没有料到齐翊墨如此干脆地答应,不由多看齐翊墨两眼。但这一看,却失了神。
勉强回过神,齐翊墨已经走到他的前面。
兵士恼恨自己失态,慌忙跟上去,带着齐翊墨往前走。
齐翊墨慢慢往前,这是他的皇宫,他自然是熟悉无比。只是与往日不一样,回廊两旁,皆守卫着强悍将士。如此严密的守卫,宫人就算是想图谋不轨,也会在第一时间被解决。
并没有走多久,就到了那间奢华的厅堂。
柱子和墙壁上包着金箔,雕栏式样是顶尖工匠花费数月时间手工雕刻。这是照吕冀的要求所制。原本属于皇帝的宴厅,却是由吕冀在这里大宴宾客。
但此时,奢侈宴厅又换了主人。
里面传来了阵阵喧嚣声。相比于外面兵士的严肃,这里面的,则露出豪放将士个性,大声敬酒的,激烈划拳的,更有甚者,议论此番得胜后如何在京城享福的,声如洪钟,闯入耳帘。
兵士带着齐翊墨停在门口,他几乎有些同情这位安静得吓人的皇帝。说是皇帝,其实只怕还不如寻常百姓。
但齐翊墨并没有畏惧,只在门口立了片刻,便走进了大厅。
最上方的位置依旧空着,上面也摆满了珍馐佳肴。陆续有人看见一身黄袍的齐翊墨,往这边看来。
“小皇帝来了。”
这样的念叨声此起彼伏。很快,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往台上走的齐翊墨身上。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待到齐翊墨站在座位前,正视台下将士,台下是窒息一般的安静。
大家早已知晓,吕冀手下的几个傀儡皇帝都极年轻。这个齐翊墨年纪尤为小,据说刚刚才满十六岁。
在场兵士却已是壮年男子,长了齐翊墨几岁,而且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较一般人更为成熟。而在皇宫这个温室里长大的齐翊墨,愈发被人当做小孩。
但此刻的齐翊墨,完全击毁了大家心中的成见。
早闻齐氏皇族出美人。
只是,大家实在无法将那个传说中的傀儡少帝,与面前这个静若幽兰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大家对齐翊墨的印象是,奸臣吕冀手下的傀儡。年方十六,安静毫无主张,任吕冀在朝堂上胡作非为。大家只觉得他,就是个胆小怕事毫无主见的孩子。
但齐翊墨现在的沉稳镇定,与传说中那个懦弱无主见的人完全扯不上边。
此刻齐翊墨给人的感觉,就是沉静。
就像静谧的湖水,无波无浪。
他并不怯懦胆小,但大家也忽然理解,为什么他可以在跋扈的吕冀手下安稳当着皇帝。因为这样一种沉静,里面没有半点对于权势的渴望。
而更令大家惊讶的是,齐翊墨是一个美人。
如玉的脸庞,就像是夜空的星辰,散发着淡淡光辉,深深刻印在人心里。
养着齐翊墨,大约就像是养着一个花瓶,不会有害,反而让人赏心悦目。
台下渐渐喧闹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响,渐渐掩盖了宫廷乐师的丝竹声。
一个脸上有狭长疤痕的兵士嘟哝,“我还以为这小皇帝是个畏畏缩缩的人,但看起来不像啊。”
另一个早已喝了三四杯酒的兵士,“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疤痕兵士说,“能在吕冀手下活着么久,也算他不容易了。听说有一个傀儡皇帝,只在吕冀手下当了一天皇帝,就秘密被吕冀处理了。登基的诏书只颁发了一天,就又颁发皇帝病殁的诏书,一切就像是笑话。”
另一个兵士插话道,“这齐氏皇族不就是个笑话么?”
醉酒士兵道,“等到封将军登基了,那才是真正天下大一统——”
刚说到一半,友人就忙捂住他的嘴,制止他发酒疯。醉酒士兵恼怒被堵住嘴,呜呜直叫,用尽力气,才道,“你干什么?”
友人怒道,“你才是疯了,这样的话也能随便说?!”
“这难道不是么?老子我只接受封将军当皇帝,吕冀那样的奸臣和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我才不会接受。”
“你再说一遍,我就不客气了。”
友人怒瞪双眼。
封将军称帝的野心,在军中已不是秘密。而且众将士,也只支持封凌天称帝。但是现在诸侯称雄,草率称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算要称帝,也需要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这个理由,以军师陈文贤和封凌天自己去操作,并不会太困难。
但是下属这样堂而皇之地宣扬,绝不是什么好事。
醉酒兵士清醒了一点点,也意识道自己失误,只避而不谈,继续倒了一大碗美酒,“好,好,算我失误,咱们不谈别的,就喝酒。”他将一大碗美酒一饮而尽,又道,“娘的,打了这么久的仗,是该让老子好好享受一下。”
友人还谨慎地盯着醉酒兵士。
醉酒兵士搭上他的肩,笑道,“你这家伙,少紧绷着了。别跟我说这酒你不嘴馋。”
友人还僵硬着,但美酒诱人,挣扎几番,终于还是仰起头,一饮而尽。美酒下肚,忍不住赞叹,“好酒,真是好酒。”
这边兵士喝得热闹,热闹沸腾。
他们从草根百姓开始,击杀贪官污吏,组建以封凌天为核心的军队,一路征战杀伐,确实已有疲惫。而即使进了京城,大家亦不曾松懈。而且因为封凌天治军严谨,绝不容许将士骚扰平民,毁坏城市。大家也都严守规矩。但守了规矩,吃苦的就是自己。而眼前这个宴会,实在是难得的放松。
所以,大家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美酒佳肴。
在士兵的右前方,坐着封凌天和几个高级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