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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轩辕凌的信笺,策风靳取过云岫山庄的要书,提笔批注起来。
快近晌午,西雪敲门进来,在内室的屏风处停了,低声道:“爷,有客人来访。”
客人?
策风靳一愣,放下手中的卷本,一边唤西雪进来,一边端茶碗轻啜一口,问了句:“什么客人?”
西雪顿了顿:“是个老人,说是…说是爷的父亲。”
手一颤,茶碗中洒出些热水来,恰好溅到策风靳手上,让他微微皱了眉。
西雪一看,忙奔到近前,拿干净的帕子给策风靳仔细擦拭,话中也有些心疼嘟囔道:“你看都给烫红了,爷也真是的,就不能小心些……”
“没事,我刚刚有些走神了,”策风靳声音一柔,站起身来,转言道:“人在哪儿?”
西雪看策风靳要去见那个客人,便取来长衫给策风靳换上:“爷别急,东风已经引他去主厅了。”
策风靳点点头,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
走出书房,策风靳又停下脚步:“西雪,你别跟着我了,去卧房里看看翌晨醒了没。若是醒了,让他喝点醒酒汤,再备些膳食给他,好生照顾他。”
西雪有些不太情愿的应了句:“若是这个将军问起爷来,属下该怎么应?”
瞧出西雪有情绪,策风靳抬手弹在西雪脑门上,笑骂道:“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少给我废话,快些去!”
西雪嘿嘿一笑,一副调皮模样:“爷饶命!西雪哪敢无礼!”
策风靳向来宠西雪,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不许戏弄翌晨,若他问起我来,就说我在会客,一会便过去瞧他。”
西雪收起表情,恭敬地应道:“是,爷放心。”
一进主厅,策风靳便看到一人背对他立在厅中,那人身着一身灰色的锦绸缎衫,身形虽有些佝偻,但腰板挺拔,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
脚步一顿,策风靳在门前停了下来。看到多年未见的父亲,策风靳心口顿时揪的难受,五年前的那件往事加上童年的委屈,酸酸软软的一股脑儿涌了上来。策风靳突地想转身就走,只不知道为何脚像生了根一般定在当下。
东风奉茶时见策风靳来了,便行礼道:“爷,就是这位客人。”
策风靳轻轻应了声:“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正厅那副山水归云画前愣神的策竞天顿时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在看到策风靳的瞬间,策竞天禁不住奔了几步,眼圈顿时红了,嘴中唤了句:“靳儿……”
策风靳没有对这声呼唤作出反应,只垂着眸子,低声吩咐道:“东风,你先退下。”
东风见状,只得附手应道:“是,属下就在门外候着。”
“把门关上。”
“是。”
门关上后,主厅中只剩下了父子两人。
策风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就这么僵持了半晌,终还是策竞天重重叹了一声,欲上前揽住策风靳。
谁知策风靳突地后退一步,避开了父亲的拥抱。
策竞天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僵在当下,一时动弹不得。
策风靳抱拳一礼,话里端的稳重尊敬:“不知策丞相光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请大人莫怪。”
策竞天一僵,听出策风靳话里的冷漠疏离,心里不是个滋味:“靳儿,爹知道你心里怨我……”
策风靳轻笑一声,话里有些自嘲:“丞相这话让人匪夷所思,在下早已被逐出家门,丞相不记得了么?”
迎着策风靳灵动凌厉的眼光,策竞天也不得不感叹,这五年来,策风靳果然成长了好多,但是一想到这成长的背后策风靳吃了多少苦,策竞天就沉默了。
“靳儿,你恨爹么?”
抬眼看着策风靳,策竞天突地问了一句。
策风靳定定的望着他,轻声道:“恨过。”
策竞天往前一步,追问道:“那现在如何?”
策风靳摇摇头:“不恨了。”
策竞天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策风靳又轻声补充了句:“因为我已不是您的儿子了,恨亦无用。”
策竞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稍停片刻,他走上前,死死拉住策风靳,策风靳不想对父亲动用内力,一时也没来的及挣脱,就被策竞天一把拽进怀里抱住,长叹一声道:“靳儿,这些年你知道爹有多挂念你么?”
策风靳眼眶一热,倔强的梗着脖子道:“你如何挂念,与我何干?”
策竞天顺着策风靳的长发,轻轻笑了笑,再开口时已然有些哽咽:“好好,是爹自作自受,是爹自作自受……我的靳儿,让爹看看,没成想都这么大了……”
策风靳也不说话,但也没推开策风靳,只任爹爹细细端看着。
策竞天一直都知道,策风靳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他心底里就算再委屈,也会宽容的退让,极少睚眦必报。这个孩子,既然已经逃离了这里,又何必…再回来?他可知道,只要他回来,那快活自由的日子,就要远去了……
东风再进去时,已经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东风见两人已经在桃木椅上坐了,形容还算和气,东风也稍稍放下心来。
策风靳见他进来,问道:“怎么了?”
东风冲他一礼,话里有些忌讳策竞天,没敢多说。
策风靳明了东风的小心,遂点头道:“但说无妨。”
东风这才道:“爷,傅将军…醒了。”
策风靳“哦”了声:“不是让西雪照应着了么?”
东风轻咳一声:“傅将军…要见爷。”
策风靳迟疑了片刻:“先让人伺候他用些东西,就说我一会就过去。”
东风退出去后,策竞天皱了眉头:“是傅伦家的公子么?”
策风靳“嗯”了声,没做旁的解释。
策竞天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你与他……”
策风靳打断道:“在南疆时,是他救了我,并带我回了京。”
策竞天一愣:“是么?那快请他来,爹要亲自谢谢他。”
策风靳摇摇头,淡淡一句:“这个就不必了罢,他有些宿醉,恐怕不方便。”
策竞天听出策风靳话里的回护,便转言道:“那爹改日再好生谢他。”
策风靳微微侧过头去,没有吱声。
“靳儿,”策竞天轻叹一声,坐直了身:“我要跟你说件事情。”
“说什么?”
策竞天缓缓言道:“你一直住在这客栈也不是正经,我这次来就是让你搬回家去。”
策风靳垂首把玩着手里的茶碗,掩唇不语。
“靳儿,你也不是孩子了,我问你,你有意要追随云王爷么?”
策风靳瞅了策竞天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策竞天接着追问道:“那你可有意要效忠宁王?”
策风靳又摇摇头:“没有。”
策竞天微微蹙眉道:“那你想要的是甚么?”
我顿首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鹄,安知鹄之志;子非吾,安知吾之愿。”
“浑话!”策竞天望着自己这个越发看不透的儿子,话中多有训诫:“正主御邪臣,不能致理;正臣奉邪主,亦不能致理。唯有君臣相遇,情同鱼水,方能使海内得平。这大宁朝中,聪慧如你,又怎会看不透如何做出抉择?”
策风靳沉默片刻:“爹,我并无意朝中仕途。”
策竞天被策风靳的这声“爹”叫的浑身通透,接着反问一句:“那你是为甚么接近宁云阳?”
策风靳突地抬起头来,掷地有声的一句:“为了清白。”
☆、第二十八章 攻心
“清白?”
策竞天苦笑一声,定定的望着策风靳:“你可曾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真真正正清白的?”
策风靳冷冷看他一眼:“旁人我管不着,我只为了自己。”
策竞天上前一步:“爹又何尝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策风靳冷笑一声:“从小到大,你的栽培,你的疼爱,给过我多少?大哥在朝中平步青云,二哥在军中如鱼得水,而我有什么?我不稀罕朝中名利,也不在乎你偏心,只是我也作为你儿子,怎地就能在待遇上差别如此多?!若你真是为了我,我今天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策竞天欲言又止,可到最后只重重一叹,没有为自己辩解。
策风靳心中有些失望,他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定了定心神,又缓缓睁开眼:“此番来京,我不是想让爹为难,待事情处理完,我自然会离开。”
“混闹!”策竞天腾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