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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江大夫正蹲在灶台下面往炉膛里揣柴火。火焰舔过棕色的枝干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大夫摇了摇困到麻木的脑袋,心里有一丝不安——自己不过是溜出来烧个水,房间里那个少年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呢,人都好好睡在床上,自己就算手生,治个箭伤不至于还会搞出人命?
仿佛是对江大夫自信心的嘲讽,他刚刚冒出一点儿睡意,脑袋一点一点还没磕到自己膝盖的时候,厨房的门被“砰”地踹开了。
江大夫猛然清醒过来,刚从地上跳起来,就见那个青年抱着一大团雪白的东西冲了进来,一直表情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名为“慌乱”的神情。
江大夫的嘴巴无意识地长大,大脑还没能反应,却见那青年已经将那一团把他怀里一塞。双臂不自觉展开、接住,才发现那是一团被子——刚刚还好好铺在自己床上的那床。手上的被子异常沉重,江大夫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才站稳,他低头一看,面前正好是少年一张痛苦到扭曲的脸。
“救他。”苏叔阳拔剑指向江大夫的喉咙,配上他阴冷而隐藏着滔天怒火的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江大夫:“……”
“那个他他他他,他只是……被恶梦魇住了……”江大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青年刚把那少年扔进他怀里,抱着还捂热就又被捞了回去。
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犀利了,吓得他差点抱头逃走,若不是自己还有点儿小用,方大夫毫不怀疑那个青年会直接提剑捅了自己。
少年看起来真的是很糟糕,不单单像是因为做恶梦而睡不好觉。江大夫哆哆嗦嗦地把指头搭上少年的手腕,没过一会儿脸色慢慢灰败了下来。
江大夫过了好久都没说一个字,苏叔阳将少年搂得更紧了,虽然隔着一条被子,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寒意。
“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江大夫收回了自己手,又将少年挂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他身体已成油尽灯枯之势,神仙也难救回来了,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村医生。”
“什么意思?”苏叔阳将手中的剑稍稍往上挑了一点,正好戳到江大夫的下巴,“他只是睡得不安稳罢了,你都没有办法解决?”
江大夫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似乎不像一开始那般惧怕苏叔阳了,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于眼前的青年威胁反而显得无所谓了。只见他微微挺直了背,“反正我是没办法救了。你要是求他睡得安稳一些,我倒是有只安神香可以点点。”
苏叔阳微微挑眉,眼前的江大夫在短短时间竟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连说话的语气里都不自觉带出点耍无赖的味道来,让苏叔阳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过焦急而产生了某种幻觉。
“那你按你说的办吧。”想了想,苏叔阳收回了剑。
“是是是!”江大夫的背又驼了下去,笑得一脸僵硬,赶在苏叔阳之前跑回了房间。
苏叔阳跟着进了卧房,将少年在床上安顿好,转头便见江大夫撅着屁股在那里翻箱倒柜,最后掏出了一个紫色的盒子。
少年仍是两眼紧闭,他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又醒不来,宁愿咬着自己也喊不出声。苏叔阳想把他粗暴地叫醒又怕情况变得更糟,只得轻轻靠在少年的身体,试图给他发抖的身体分一点儿温度。
江大夫平常不用香,这会儿只得又翻出一只落满灰的小铜炉。
苏叔阳冷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大夫手忙脚乱的捣鼓,最后一缕淡淡的烟升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了。
那香气很奇怪。明明不是很重的味道,却让人觉得粘稠,似乎无法挣脱它的束缚一般,于是焦急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的无力。
苏叔阳及其不喜欢这个香的味道,虽然不难闻,但是总叫人觉得诡异。他没觉得心里平静,反而倒是想把眼前的江大夫拖出打一顿,于是盯着他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
虽然不好闻,可是这安神香的效果非常的明显——床上的少年慢慢安静了下来,皱着眉缓缓舒展开,又过了一会儿,竟是重新陷入了沉睡。
江大夫早就溜出了房间,只剩苏叔阳坐在床边陪着少年。他见对方终于睡了过去,刚起身出想门去找江大夫,自己的衣摆却被扯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少年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又看看少年的脸,明显又是睡着了。
都睡着了还抓的那么死。苏叔阳皱了皱眉,刚想把少年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扒开,可是看见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以及即便睡着了脸上也抹不去的惊慌,苏叔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在床上坐下了。
12。
少年直到第三天才转醒。
因为卧室被苏叔阳和受伤的少年占据,方大夫不得已只能窝在书房里睡觉。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一想到苏叔阳手中一不小心就出鞘的剑,还是沉默地滚远了。
苏叔阳最终还是没能走掉。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昏迷了反而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即便江大夫点了安神香,他中途还是惊醒过来两次,瞪得极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苏叔阳,仿佛透过他看见了令自己恐惧的东西。
苏叔阳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少年。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曾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少年在梦中遇见的可怕事物并不是苏叔阳可以用剑解决的,而他活到现在,似乎能倚仗的,也只有手中的剑罢了。
苏叔阳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一走了之。他选择将少年从王府里带出已经是仁至义尽,即便他后来救了自己,苏叔阳也替他寻了医生而非抛尸小树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再与这个才认识三天的少年做过多的纠缠,这对于苏叔阳来说怎么都不合时宜。
但是自己为什么又会觉得心软呢?苏叔阳略微茫然地看向窗外,特别是当他看见少年紧紧抓住自己袖子的、苍白纤细到几乎透明的手指。他抓得那么紧,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即便他抓得那么紧,苏叔阳仍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弹开。
那么容易,就像碾碎一颗尘埃,只要他动手。
只是苏叔阳终究没有能够。
少年伤在肩上,可是手臂却也被吊着。
他半坐在床上,背后塞着枕头,呆呆地看着捧着药的苏叔阳,一脸茫然。
不可否认,少年的脸足够美丽到即便他呆呆傻傻地看着对方,也不让人产生不耐烦和厌恶。苏叔阳看着自己手里深褐色、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汁,莫名觉得有些傻。自己堂堂一任魔教教主,竟然会伺候别人喝药。
他不找人伺候自己已经是万幸了,这个傻子好大的福气啊。这么想着,苏叔阳将手里的药碗往少年面前一递:“喝药。”
少年看了一眼药碗,再偷看了一眼苏叔阳,整个人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喝药。”苏叔阳声音低了一个八度,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少年张了张嘴,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略带惊慌地看着苏叔阳。
苏叔阳本来还想替他把药灌下去,这会儿见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没了那个心思。不过是吃个药,怎么弄得自己是罪大恶极的坏蛋一样。
“爱吃不吃。”他冷着脸把药往床头的柜子上重重一磕,看着少年吓得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出了门。
如果不是江大夫去镇子上赶集了,苏叔阳也不会想着要给少年喂药。他嫌烦却又不敢不喂,毕竟……
苏叔阳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手忙脚乱,以及江大夫所说的话。他不是大夫,也丝毫不懂得医术,可是看江大夫也不会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只是自从点了那安神香,少年的情况倒是稳定了下来,也不曾看出他像江大夫所说的那样“油尽灯枯”“无药可医”,甚至苏叔阳还隐约觉得少年的脸比之前要圆润了一些。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该和这个少年搭上太多关系。虽说他是苏叔阳从安世王爷的床上扒下来的,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这个少年几乎是一无所知。
苏叔阳暗暗叹了口气。不过都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和这个少年的纠缠还算少吗?他此刻早已是麻烦缠身,也不怕多算少年一个。
屋子里一片寂静,他回身将微掩的门打开,只看见那只药碗已经空了,少年似乎蜷着身子一动不动窝在被子里,又睡着了。
江大夫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他脑门上急得冒出了汗,却又不敢显得太过慌张,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就飞回临江村。
直到院子门被打开,苏叔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重新出现在江大夫面前,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叔阳诧异地看着江大夫一个闪身从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