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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拿着书去找老先生问问题,走的时候顺带多嘴问了一句,先生觉得我是不是个读书的料啊?
没想到这老先生也是愣子,瞪大那眯缝眼,摇了摇头,随口道:“壮似猪,蛮似牛,黑似炭,没救了!还是专心学武去罢!”于是贺无伦一路哭着回家了。
贺老庄主一听,哟,宝贝儿子伤心啦,这还了得?于是大手一挥,给了那老先生数百两银子,让他回乡养老了。
小贺无伦花了两个月剪掉了那身膘子肉,穿上长衫文质彬彬一路行来,就是觉得自己没白下来多少,忐忑了一路。没成想到了书房一看,大门紧闭,人去楼空,老先生早就不知去向,于是又一路哭着回去了。从此抚琴弈棋,泼墨挥毫,可谓,呃,在老先生教授的基础上自学成才。至于白嘛……就成了他永远的心头刺。
于是长大成人,肤色呈浅褐的贺大庄主贺无伦,与肤白如雪翩翩佳公子穆岫羲,又有了以下一段对白:
贺无伦:“穆公子果然十分俊秀,一表人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穆岫羲:“我知道。”
贺无伦嘴角抽了抽,继续道:“穆公子可全然不像个受了多年风吹日晒雨淋的江湖人哪,呵呵。”
穆岫羲:“我清楚。”
贺无伦:“(我忍!)看着深冬白雪,倒是和穆公子有几分相似呢。”
穆岫羲:“我明白。”
贺无伦:“……”
穆岫羲:“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丑,黑的人不一定丑嘛。”
贺无伦:“……”(接近内伤)
穆岫羲:“要是觉得自己丑,就去和府里的伎师找乐子去呗,他们好像都说你硬挺俊俏,一表人才啊。”
贺无伦:“……”(内伤)
穆岫羲:“就你现在这样,想要变白一点,只能去扑粉了。”
贺无伦:“……”(重度受伤)
穆岫羲:“不过扑完粉之后别靠近我,我对胭脂香粉什么的过敏。”
贺无伦:“¥*&%……”(彻底阵亡)
不管是不是失忆之后脑子里真的缺了根弦,都跟他杠上了!贺无伦对自己如是说。
☆、等你吃饭
这天吃饭的时候,穆岫羲还没回来。贺庄主这几日坚持与穆公子同食同寝(就是一个睡内间一个睡外间),因此也不拿筷子,等着他回来。冬天的气温,一个字,冷。饭菜很快冷透了,贺大庄主的脸色,同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穆岫羲终于回来了。
他一看桌子上满满一桌东西,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呃……贺庄主还没吃晚饭呢……呃,怎么都冷了呢?”
贺无伦满头青筋的:“是啊,庄内的锅从中午就被弄破了,热不了菜了。”
穆岫羲:“我说呢,怎么你们庄里的厨子今天光给我做烤鸡去了,吃了一整只,有点腻味了啊。”
贺无伦:“#%¥*@……庄里的大厨更会做烤鹅,不如下次我让他做一只请穆公子尝尝?”
穆岫羲:“千万别!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小心遭报应呢。”
贺无伦“……”彻底无语了。
穆岫羲看着他脸上阵青阵白的有趣,又扫了眼桌上的才,就掏出怀里的帕子,撕了一块鸡腿,递到贺无伦面前:“吃不吃?”贺无伦立刻避开了,推了一把。穆岫羲摇头道:“哎,人间美味啊……穷得锅都破了,还养那么大群人去找乐子,活该吃不到热菜。”
贺无伦默默呈现老僧入定状。
穆岫羲扫了饭厅一眼,走向一个婢女:“你这么美,怎么陪着庄主挨饿呢?吃一口呗?”
贺无伦努力忽略那种郁闷的感觉。自己好歹为了等他吃饭坐了一下午啊!什么庄务都没处理,连来访的江南第一琴姬都没见!现在他还在自家饭厅调戏自己的婢女?
当然这个心思是没什么人知道的。婢女明显没有感受到厅内的低气压,脸蛋霎时红了,一脸娇羞地伸头准备咬上一口鸡腿。穆岫羲却忽然退了一步:“哎,也是我疏忽了,怎么能让这么个大美人吃冷了的肉呢?”
转了转头,就去房里放着的炭炉上烤了烤,顿时香味四溢。穆岫羲拿着那冒热气的鸡腿重新走到婢女面前,递了上去:“喏,现在就好吃多了。吃啊!”
婢女一脸娇羞地慢慢把唇凑了上去,忽然脸色一变,急退数步,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直取穆岫羲。寸许长的小刀,极其精致,若是刺入肉中直至没柄,也足以取人性命。
穆岫羲不闪不避,任那只手没入他裘袄之中,右手一抬,便落在那女子颈侧,将她敲晕了。
贺无伦早在电光火石之间传了过来,他颤抖着拍了拍穆岫羲的肩膀,见他转过身来——胸口上竟插着那把小刀!
穆岫羲见他惊骇莫名,眼睛通红的样子,连忙拔出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朝贺无伦扬了扬:“你家厨子做的烤鸡太好吃了,这些事吃剩下的,我忍不住就带了回来。我刚还想着藏着自己吃呢,没办法,便宜你小子了。”
贺无伦:……(那是我家的鸡我家的炭我家的厨子做的吧?是吧?)
过了一阵,贺无伦吩咐庄内暗卫将那婢女拖走了,其他的他们自会审出来。回头他问穆岫羲道:“大堂内婢女侍从也不只是她一个,你怎么单单看出她有问题的?”
穆岫羲想也不想,随口答道:“第一,你是男人,她是女人,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第二,她比大堂里所有的婢女侍从都要白,包括你。”
贺无伦:(他是在故意刺激人吧……是这样吧……他娘的暗示什么呢!!)“那么穆公子又怎么知道毒物是涂在鸡腿上的,而且冷的时候没有毒性,热了之后才会有毒呢?”
穆岫羲将省话进行到底:“直觉。”
贺无伦:“……”
穆岫羲晃荡到门口,忽然回头喊道:“贺庄主,我可又救了你一命。那毒物名唤涵芷,五步封喉,你可要记得我的恩情啊!”
贺无伦在后面哭笑不得。他看着那人渐渐远行,忽然愣在原地,惨呼一声:“我的白狐裘啊!至少脱下来让裁缝缝好了你再穿上啊!这庄内可只有两件啊,都给你了你也不能不珍惜啊,这是我远方侄子千辛万苦给我带回来的啊!”
穆岫羲摇了摇手,声音远远传来:“没想到贺大庄主如此慷慨,我记住你了!”
贺无伦:“……”如果是这个口气……咱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不是同类
这几日梅鹤山庄上上下下忙成一团,说是庄主打点行囊,准备赴江南去参加两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用贺无伦师父的话说,这纯粹就是哪个王八蛋看人家过安生日子日进斗金不顺眼了,偏要人每两人就将三个月的生命浪费在无聊的会上面:两个月时间,赶路;再浪费一个月用于打架撒泼,讨论王二欠张三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了;李四应该揍田五一顿找回场子的破事儿。
偏偏还老是有人要贼喊捉贼,装窦娥一样的喊冤,弄得耳朵起了三层茧子。最后嘛,武当喊一声“上善若水任方圆”,少林喊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作结语。
然而贺无伦偏偏还算是当今武林少壮派中的翘楚,虽是父母早逝,却在八年前的武林大会一举夺魁,成就盛名。如今名义上虽只是一庄之主,暗中却有无数武馆、茶楼、客栈等的生意。因不是明面上的商人,人家照样穿绸带罗,羡煞旁人。
至于贺无伦的师父,那是不折不扣的武林传奇,打遍天下独孤求败的人物,活到九十岁才一夜白发寿终正寝。所以至今尚有人猜测,是不是贺无伦的师父将绝世内力传与了徒弟,这才内力散尽而死。
对此,贺无伦是这么向穆岫羲解释的:“别把他想得那么好,他就是只铁公鸡,只护自己的食呢。”
“那为什么认他当师父?难道特别崇拜他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