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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苏别鹤要将凤鸣剑和盟主之位一并交回,便意味着明日谁若得了凤鸣剑,便既是象征意义上也是实际意义上的武林霸主。更何况世传凤鸣剑中有白雁声兵法传奇和武学秘籍,当年白细柳便是凭了这一身家传本领扬威武林。
不论传说是否属实,先拿到剑再说。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忽听人群之中有人冷声道:“丹山凤泣钩帘听,沧海龙吟对酒闻。凤鸣剑既出,龙吟琴何在?苏盟主不如一并拿出,可不要藏着掖着。”
另有人道:“当年白细柳嫁入巴蜀,武帝以半壁江山为陪嫁,蜀亡之后据平蜀大元帅上奏,并没有见到这批陪嫁之物,蜀宫之中有旧宫人说城破当日见谢玉抱琴而走,世人揣测藏宝图在龙吟琴之中。苏盟主手中既有凤鸣剑,没有道理不知龙吟琴的下落吧。还是御剑山庄想独得宝藏?”
主席之上七大派掌门一齐回首珠帘之后。
苏别鹤忙掀开珠帘走出来解释,他解释了什么裴青全都没听见,脑中一片嗡嗡之声,脸色刷白,捏着酒杯的手微抖,好像刚吃了一只苍蝇一般,心里忍不住作呕。
料不到这帮平日自诩狭义之士,就是这般嘴脸。聚在一齐便是觊觎人家的武功秘籍、陪嫁宝藏。
裴煦将凤鸣剑放回江湖之中,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心里厌恶之极,茫然地盯着面前众人,只觉人人都是面目可憎。
恍惚之中有人走到身后,唤了他几声,却是沉香。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侯爷,韩馆主有事下山去了,吩咐我将此物交给您。”
裴青接了清商馆平素传信用的蜡丸,捏碎了取出一个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三,长星出,永真宫走水,公主不见。”
心下惊悚,倐地立起,问道:“韩馆主还有什么话交待?”
沉香见他脸上青白一片,心下也是大骇,一时开不了口只是摇头。
裴青放下酒杯,就要离席,忽听堂外传来一阵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
“四哥,他们吵什么呢,这般厉害?”
另一人哈哈大笑道:“他们商量要去挖死人的宝藏。”
裴青听到这个声音,只觉一身的血液都已凝结成冰,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大厅门口走进十来个虬髯大汉,前面还有一个女子,他眼神在来人脸上一一扫过,见没有看到萧十三,心下稍安。略一思量,摘下腰间所佩长乐玉璧,交给沉香,道:“待会要是闹起来,你拿这个悄悄下山,自有人接应你,将你送往安全之地。”
沉香不敢接玉璧,看着裴青目露哀求之色,道:“侯爷与我一起走吧,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侯爷千金之躯……”她话没说完,裴青已经不耐烦地将玉璧塞在她手里,拨开珠帘,走出去了。
群豪早将那十几人围住,见来人穿着普通,却个个身形高大,当中几人太阳穴微微凸出,便知是深藏不露,余下几人亦是目光敏锐,手执兵刃,气势惊人。虽然穿着南人服饰,瞧着面孔模样,行动做派,却不似中原之人,像是番邦人士。
那姑娘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嗤笑道:“你们倒选的好时辰。洪光六年六月初五,也就是二十二年前的今天,益州城破,后蜀亡国,白细柳等不到援军,绝望之下烈火焚宫,诸位都在哪里?”她冷哼一声,指着面前的一人道:“峨眉掌门你本来离得最近,却特意跑到南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找什么叛了十年教的孽徒。”
那中年师太气得全身血气倒流,忍了几忍,却是一语不发。
姑娘便有些自得,又指一人道:“武当掌门替儿子娶了媳妇,婚宴摆了一百零八桌,呸,老子儿子共娶一女,狼狈为奸,也值得这般宣扬?”
武当掌门须发皆白,一口气没接上来,眼瞪得比铜铃大。
四下里嘘声一片。
萧宝印接着笑道:“少林空相大师当日在达摩院面壁,不知参悟了什么佛理,可知裴邵见心上人已死一怒之下血洗益州城,一百万人积尸成山,血流漂橹,大火一月不灭?”
老僧面上惨痛,双手合十,口里一句“阿弥陀佛”。
“丐帮朱帮主,哦,那时还是少帮主吧,在淦京皇宫御厨中度假,敢问皇帝吃的饭菜和太湖陆家庄三小姐的鸳鸯五珍脍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
“华山、昆仑、崆峒三派掌门在剑门关平蜀大元帅的军帐中观望形势,迟迟不愿施以援手,及至宫破人亡,琴剑俱失,心里是不是悔不当初?”
她言语之间毫不留情面,尽捡那不上台面的话说,又说得都是事实,七大派掌门俱是神情各异,众人听到这些秘辛初是不信,见各门各派领头的皆是沉默不语,面露羞惭之色,便议论纷纷。
萧宝印转瞬间目光已落到苏别鹤身上,嘴角微翘,道:“苏盟主那时年幼,刚接盟主之位,号令之下,多有不从,令师马青云亲赴益州,却是去晚了一步,与佳人失之交臂。”
苏别鹤站在前面,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听到萧宝印点到他师傅私隐,微微一笑,道:“这总是中原武林的家事,不知姑娘今日以何身份说这番话?瞧着姑娘年幼,这些宣武遗事必定是有人说与姑娘听,但不知幕后之人是谁?”
萧宝印一时噎住,眼珠一转,道:“你们南朝人嘴里句句是忠孝仁义,行事却是龌龊可耻,我只是瞧不过去了,说一句公道话而已。当年七大派哪个没受过武帝和细柳公主的恩惠,江山还没易主,便被姓裴的收买了。如今聚在一起也好意思染指那凤鸣剑龙吟琴,当白家人都死绝了吗? ”
她话音刚落,苏别鹤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身边华山掌门已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你是说武帝还有血脉在?”他话语中带着颤音,面上表情似是极不相信,又怀了极大的希望。
苏别鹤面色一沉,冷冷道:“你不是中原人,却在这里信口开河,叫你家主人出来。”
萧宝印把头一扬,目光穿过众人,落在离得远远站在角落里的裴青身上,含笑道:“听说当年细柳公主在宫破之时产下一子,交与谢玉带出宫去,那孩子尚在人间,今日便是他二十二岁的生辰。你们在这里口口声声都是凤鸣剑龙吟琴,可有半句问到这孩子身上?可不叫人寒心吗?”
裴青听她这样说,心里莫名一酸。
华山掌门一个踉跄,被徒弟扶住,两眼无光,嘴里喃喃道:“原来公主真有一子,不是传言。”
萧宝印正洋洋自得,忽然面前一花,已有人挑剑过来,她身手亦是了得,拔剑隔开,漂亮地和来人过了几招,知道武功与对方相差太大,也不硬挡,一面躲闪一面高声叫道:“四哥,他们说不过我,就要欺负我。”
她身后众人之中走出一个年长大汉,满脸胡子,浓眉大眼,也不答话,只是仰头哈哈大笑,复又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响彻四野,一声一声,也不间断,总有二三十声方歇。堂上众人耳膜刺痛,心旌动摇,纷纷以手捂耳,有人试图运功抵制,忽觉气府空空,再行催动,经脉剧痛,真气竟然逆行,轻者大叫出声,重者吐血倒地。
众人大惊。七派掌门各自暗暗运功,亦是觉得不对劲,苏别鹤当下喝道:“应陵,回来!”
苏应陵一剑震开萧宝印退回来,脚下一软,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阮洵在旁边见了,慌忙跑过来一手扶住他,一手切脉。半晌抬起头来,面上汗流如雨,朝苏别鹤和众人道:“是中毒了,别动内力。”
第五十七章
四下一片哗然,有人不信,强行运功逼毒,面色瞬时由黄转黑,跌倒在地,口吐鲜血浑身抽搐而死。七大派掌门面面相觑,心生畏惧,各自就地打坐,自查经脉,再不多言。
唯有苏别鹤一人鹤立鸡群,略一思忖,朝对方拱手道:“阁下可是北燕萧四将军?狮子吼一啸之威,六军辟易,传言不虚。”
萧四大笑道:“苏盟主缪赞了。”
苏别鹤把脸一沉,冷声道:“御剑山庄不过江湖草莽,萧将军声名显赫,本来高攀不起。将军既然赏脸光临,远来是客,自有一套宾主之礼,为何一来就暗箭伤人?”
萧宝印不服气道:“苏盟主怎地是非不分?我兄妹不过刚刚到,你这里许多武林同道总有几百人,一齐中毒,一时三刻就是施毒也没这么快的,分明是你们之中有内奸,要浑水摸鱼,栽赃陷害。我家国主与大周皇帝陛下已结秦晋之好,萧将军虽不是作为大燕使者来这里,便是以武林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