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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
裴青捏着那块玉,奇道:“谁是真儿?”
“父皇说妹妹起名叫永真……”
裴青只觉那玉瞬间火热起来,仿佛炙伤了他的手。连忙将它扔回裴思远手里。
见裴思远仍然抽抽噎噎地,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他边哭边说:“太傅说我玩物丧志……还说我虽然是太子,可是不能服人,将来也未必能坐稳这位子,还说皇叔……”他忽然顿住,警觉地看了一眼裴青,抽抽鼻子,不露声色地从他怀里蹭出来,低下头,喃喃道:“皇叔,思远失礼了。”
裴青见他忽然的满脸不信任,便叹一口气,抚着他头道:“人无癖好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太子本质纯朴、孝顺双亲、爱护亲妹、重情重义,他日必是一代名君,大周百姓有福了。”他起身整整衣服,朝裴思远笑一笑,复道:“只是日后不可在学堂上做与课业无关的事。须知做人做事都要一心一意,心无二用。”
裴思远呆呆看他振衣离去,仿佛一阵清风拂过,想起太傅说过的关于长乐侯的话,只觉难以置信。
裴青慢慢走着,耳边却回响着裴思远没有说完的话,眼前一时又是小孩子流得哗哗的泪水,便觉得这宫掖实在是气闷的很。不知不觉走到披香殿前,便要值班的小太监去通报。
皇帝这会儿正在殿中,八尺檀木桌上摆着一个盒子。
裴煦抽开匣门看了一眼那苍白的头颅,复又关上,沉声道:“不是下旨要生擒吗?”
赵琰跪在殿下青石板上,一时沉默,过了一会才道:“他是自裁的。”
裴煦想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张面庞赫然就是梦中那活色生香的玉人。头痛不已,只道:“他有什么遗言?”
赵琰垂头不语。
裴煦大怒,哗啦啦摔了奏章笔墨满地。
厉声道:“说啊!你把这么个东西带进宫来,不就是要替他传话的吗?亡国余孽,成王败寇,朕倒要听听他说什么?”
赵琰抬头,满眼心疼,颤声道:“他临死前说,愿以一命换长乐侯一世平安,请陛下善待他。”
裴煦听闻,一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跌坐在御座上,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思远啊,好好的小孩子被教坏了,哎~~~~
又要开始虐了
第四十四章
赵琰出了殿门,只觉秋风阵阵,寒入心肺,殿外宫柳一夜之间竟然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飘舞。宫闱深深,森冷寒寂,想到裴煦余生都要在此度过,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难过。
他走了几步,忽见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上有几点可疑的红色,上前看了看,便转头问殿前的宫监:“刚才谁来过?”
“长乐侯刚来过,听说大人在里面,便等了一会,刚刚才走的。”
清商馆里,谢石收了手中金针,身后的采薇忙接过去,又服侍他涤手,一边道:“多谢公子援手,救我家馆主。”她右边胳膊高高吊在脖子上,显是受了重伤,行动多有不便。
谢石摇摇头说:“伤你们的人与我也有过结。我有一位故人,便是命丧此人之手。只是他内力修为远在我之上,换作是我,单打独斗也定然不成。倒是多谢你们帮忙了。”他说话甚是直白,采薇也是微微一笑。
“他是北燕摄政王萧殊的人,使的是华山派的剑法。”韩清商早已睁开眼,淡淡道。他素来面白如玉,这么一受伤,面上更是无半点血色,白的透明,直看得人心颤。
谢石在蜀中遇到他时他便受了重伤,二人初见时并不相识,因着共同的敌人才走到一块,后来又知道对方是好友的好友,这才真正结交起来。也是多亏了谢石一路护送,他和采薇才能顺利回京。
谢石见韩清商精神好转,便问道:“清商馆总管天下消息,荆蜀之事北人也参与其中吗?”
韩清商点点头,只道:“当初约定南北夹击,若不是胡狗背信弃义,孟氏当不至于此地。”
谢石心下了然,天下风云变幻,有权有势者自然是都想来分一杯羹。
又听韩清商问道:“韩某技不如人,实是惭愧。但不知昏睡这几日,谢公子是否已见过侯爷?”
谢石道:“他身子亦是不大爽利,我没同他说那事,他也不知道馆主已经回来,皇帝那里想必也是瞒着。”
他此话说完,室中三人均是沉默下来,空气便有些□。
韩清商此次入蜀便是奉裴青之命去寻孟晚楼。人是寻到了,只是境况实在是不大好。又遇上周兵围剿,韩清商与采薇引开敌人护送孟晚楼转移,中途被萧殊插了一脚,与孟晚楼走散。等他和谢石赶到时,已是尘埃落定。
他二人担心裴青,韩清商伤势又颇重,便迅速赶回淦京。三人思及此事,大感头疼,都不知如何开口,一时眉毛紧锁。采薇忍不住泪流满面。
正发愁着,忽然有人报长乐侯来请。三人互看一眼,大为震惊,谢石一人起身道:“馆主伤重不能移动,我去看他。”
一路往侯府走来,被等在门前的逝川迎进了后院。谢石见他那侯府布置虽然简陋,格局却是极好,各处风景虽然没有精心雕琢,却胜在质朴天然,比如那路边没有拔去的枯黄杂草,那小渠中堆积的落叶和遍布的青苔。想起前人的一首小诗,便不由吟了出来:“各有心情在,随渠爱暖凉。青苔问红叶,何物是斜阳。”
忽听前面有一人哈哈大笑道:“东山好雅致啊。”
谢石见前面月牙门里是一个极大的园子,一口池塘,半亩残荷,水上有一个阁子,坐着一个人,正是裴青。
裴青等他入阁,笑道:“你竟然在清商馆,让我好找。”
谢石见他面色如常,笑容纯澈,一双眼睛恍如两汪秋水,天生带了三分轻愁的意思,心里一动,就象一池平静的水面,秋风吹过,泛起了一点涟漪,微微荡漾着,浅浅的波纹扩散开去。他刚才一路走来,盘算着裴青若问起蜀中之事或是他缘何在清商馆该如何应答才好,心神一直颇为镇定,此时见裴青一笑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加快了。
裴青见他怔忡,又笑道:“心怎么跳得这么快?有事瞒着我?”
谢石面上有些泛红,坐到他旁边的石凳上,道:“你身子好些了?”说着要去搭他的手腕。裴青忽然咳嗽起来,似不经意错开他的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和茶盅,倒了一杯碧绿的茶水先递到他手里,道:“上好的青城雪芽,有蜀中山里的味道,东山不尝一尝吗?”
谢石便接了,茶是好茶,只是他实在没心思喝。想到裴青可能的反应,心里就是一沉。
耳边听见裴青轻声道:“多谢东山夜夜为我调琴疗伤,隔空送音最为消耗内力,大恩不言谢,裴青记下了。”
谢石摇头道:“我不过是想弹琴就弹了而已,你愿意听就听了,不必谢我。”
裴青又道:“韩馆主回来了吧,既没和你一起来,想必是受伤了,伤势如何?”
谢石道:“外伤倒不碍事,内伤却要调理好一段时间。”他也不问裴青如何得知消息,心里已有预感,裴青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果听裴青缓缓说道:“你既然到淦京来,是他要你传话给我吗?”
谢石见他一脸平静,眼中波澜不惊,心里却隐隐作疼,道:“他说你即唤他一声哥哥,便要你好好活着,一世平安,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便来找我和韩馆主商量,不要想不开。”他本是随性之人,久居山林,又少与世人交往,平生第一次安慰别人,搜肠刮肚,磕磕绊绊讲了这么些,也不知对不对裴青胃口。担心地去看裴青,却见他闭上眼睛,缓缓靠在榻上,“哦”了一下,没了声息,脸上那道半月形疤痕便如泪痕一样。
裴青心道其实我至死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哥哥”。
谢石见他靠在那石榻之上,像是倦极了。阁外一池残荷,被秋风吹动,哗哗作响,间杂裴青一两下咳嗽,天地间忽然一片萧索之声。
正要出声抚慰,忽听裴青道:“绿腰送琴来了。”
谢石侧耳倾听,百步之内并无人声,殊为不解,转头看裴青,见他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表示。再过了一会,果见一个小童抱琴过来,穿着清商馆的衣服,怀里正是他那把万壑松风琴,已更换了崭新的丝弦,七弦之上仿若新生,光泽大增。小童一路走来,琴弦微微震颤,五音似要破弦而出,隐隐可闻虎啸龙吟之声。见了他们交了琴之后便兀自走开了。
谢石知道此琴被拿去修理,只想着能用便行,却不知清商馆里有这样的高手,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