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个灰衣老者已经来到裴青身后。见裴青看他,说道:“鞑子狼子野心,妄图指染我中原大好河山,必叫你们有来无回。”
那大汗嘿嘿笑了数声,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你们闹得太凶,自家人都不能摆平自家人。唯有我家主上能纵横捭阖,制服群雄,拨乱世返清正。先生有如此武功,良禽择木而栖,何不来投靠我家主公,一展平生所学。”
说得好,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裴青心里一凛,手下有如此见识,那背后的主人也必是不凡。
那灰衣老者也是一愣,万没想到从被他称为“鞑子”的人嘴里吐出这样的话,脸色极为难看,恨道:“萧殊这个瘫子也算好主子?”
那两个大汉面色巨变,一言不发,已朝那老者攻过来。
果然是打人就该打脸,骂人就要揭短啊。裴青叹道,看面前斗作一团不亦乐乎的三人,心道没我什么事了吧,绕过三人,继续往前面跑。
没跑几步前面又“咚”落下一个人,裴青心想这还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活啊,仰头就说:“我说过了我姓言叫言小二你们找错人了。”
那面前的中年妇女脚步就停下来,拿着剑的手不住地抖,面上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嘴巴张了又合,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裴青正纳闷,忽见她脸上表情一凝,举剑刺来,剑气从裴青耳边掠过,原来是身后有人偷袭。
正想回头去看,有人揽住他腰身,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闭上眼睛。”
是谢石。裴青大喜,依言闭上眼,感觉谢石提了他迎风狂奔起来。
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风雪呼啸着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身上,呛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谢石提着他,逆风而行,他脚虽然不沾地,心里却十分踏实。
过了半晌,听见谢石说:“到了。”
裴青睁开眼,原来已经到自家茅屋门口了,脸上的笑刚刚绽放,就看见屋门大开,芳姨坐在堂中,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拿一把剑横在她脖子上。
“放了她。她是无关之人。”谢石往前走了一大步。
裴青也紧张地跟在他后面,没成想这么老半天脚已经麻掉了,他微一动,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刚好摔在谢石脚边。
谢石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面前之人道:“放了芳姨。”
那人却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泥水的裴青道:“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谁能想到细柳公主的后人就藏在这种地方呢?”
谢石又往前迈了一步,加重声音说:“放了她。”
裴青看见芳姨脖子上溢出一串串血珠,连忙拉住谢石。
那人继续说道:“放了她也可以,拿沧海龙吟来换。”却是对裴青说得。
裴青问:“沧海龙吟是什么?”
还没等那人说话,却听见芳华高声叫道:“好孩子,别理他,也别管我。”她挣扎间脖子上的血流得越发汹涌,那人也有些怕了。她刚才一直乖乖听话,所以才没点她的穴道。那人伸指间就要点她的穴,她脖子已经朝那剑刃碰了过去,快到谢石裴青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她一定攒足了劲,等得就是这一刻。
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拿开了,在她身子委顿在地的瞬间,裴青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想在那一刻将毕生的爱都用尽。这样强烈的感情使她在临死的一瞬,忽然变得年轻起来。
裴青仿佛听见她在说:“好孩子,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娘亲为了生下你,吃了多少苦。知道你生来带毒,恨不得为你夺胎换骨。多少人为了让你活下去而煞费苦心,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
这个一直叫他“好孩子”的女人,像娘亲一样一直抱着他,安抚他的人死在他面前了。
原来爱的永恒属性就是失。
求一爱而不可得。
眼前一花,已被谢石拦腰抱起,在松林间跳跃。
“放下我,芳姨还在那里。”裴青大叫。
“闭嘴。”谢石大喝一声。声音振动林木,响遏行云。
裴青抬头望去,见他下巴上有水珠断续落下,终于也不再出声,任由他在林间穿行。
作者有话要说:又死一个,喵呜~~~~~~~~~
哭死了~~~~~~~~~~
第三十二章
谢石抱着裴青在山林中跋涉。裴青身子滚烫,前方风雪迷眼,后面追兵紧追不舍,谢石无法,只得藏身在林间一个猎人废弃的陷阱里。头顶虽有树枝遮掩,仍然有雪花不断从缝隙中洒落下来。
谢石坐在陷阱底下的厚厚淤泥中,不远处还有几只山鸡野兔的尸体,天气寒冷,还没有腐化。谢石拿匕首取了些生肉,递到裴青嘴边,道:“咽下去。”
裴青烧得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仍然乖乖听话咽了几口肉。生肉冷硬难食,期间虽然呕吐数次,但是谢石堵着他的嘴没让他吐出来。谁知道这风雪什么时候能停,要在这地底待上几天?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一点食物都不能浪费。
他攀在谢石身上,谢石感觉怀里就像抱了块热碳。见裴青眼睛睁得大大,嘴里不住念叨他的名字。有时叫“谢大哥”,有时叫“谢石”,有时叫“谢阿奴”;又有时叫他”小舅舅”。
谢石听得额头青经顿起,面皮一抽一抽,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又见裴青虽然眼中并无焦距,却一直盯着他脸的方向,心里一酸,明白裴青这是怕自己丢下他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
他自己也生在豪门世家,最是明白那里面的门道,外表看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却凉薄成性。裴青这样纤细敏感的孩子,又有这样的身世背景,过得如何可想而知。所以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一点点温暖都不愿放过。不过是一个渴爱的孩子。
谢石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却听见他嘴巴里还在“小舅舅“小石头“地乱叫着,翻了个白眼。
他在累世书香的谢家极不受欢迎,是他堂姐谢玉将他养大。那时他父亲,闻名天下的风流才子谢玄因一桩所谓的“丑事”而令家族蒙羞,散居在建康城乌衣巷中。他母亲是小户人家出身,当年匆忙中嫁给谢玄,生他的时候就因难产死了。谢玄意识中从没有他这个儿子,谢家人也不待见他,常常任他饥饿哭闹。一次他堂姐谢玉过来这边玩耍,见小儿在室内哭闹不休,嗓子都已嘶哑,奶娘和下人却还在院中兀自聊天,一怒之下杖责了奶娘,将谢石抱回自家院中抚养。
谢玄听了只道:“玉娘看管亦好。”
谢玉对这个小叔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又着实心疼谢石,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她彼时已经十二三岁,名声在外,上门提亲的人差点就要蹋破门槛,带着这么个男孩子实在是不伦不类。只是谢玄没有意见,谢家众人也不好说什么。谢玉的父亲是东亭侯谢枫,常年镇守塞北,母亲是江南世家大族之女,虽然死得早,但在谢家极得人心。她是长房长女,胸襟手段无一不有,俨然已有谢家主母之势,哪个不知好歹的会去惹她。
谢玄在谢石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谢玉就将那边院子的奴仆解散,堂而皇之地将谢石带在身边。她母亲也去世的早,父亲好几年才能见上一次面,自己又没有兄弟姐妹,几个旁支的堂兄妹们也不是很亲热,世家大族里没有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她平时在人前端庄贤淑,暗地里却很是寂寞。抚养谢石却给她带来了欢乐,一个小小孩儿一心依傍她,毫无条件地信任她,仿佛你就是他的天他的神,这种感觉令她十分幸福。所以两人名义上是堂姐弟,感情上却更像是母子关系。
谢玉十四岁时,正逢武帝为太子白琼玉选秀,她也在遴选之列。才走了两天路,家里派人来追,道谢石自她走了后不食不眠,谁抱他都哭闹不停。谢玉心里痛楚,立刻返家将谢石抱着北上淦京。
淦京披香殿中,她怀抱熟睡的小儿,面对皇帝探究的目光,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举止端庄,应对自如,落落大方。武帝赞她容貌学识,又感动于她手足情深,便留她在宫中任女史一职,实际上已经钦点她为太子妃,并允许她将谢石养在宫中。
如果她后来没有遇到白细柳,也许命运就是另外一种。所以谢玉遇上白细柳,不知是对是错,但是对谢石来说,却绝对是差点要了他命的事。
谢玉十六岁时,白细柳奉命下嫁大蜀皇帝孟衍,谢玉自荐随公主入蜀。朝野内外和江南豪门世家震惊,都料皇帝必不会应允此事,谁知武帝和公主最后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