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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外面还有虫鸣的声音,小雨也停了,离宫的院子中一种暮春的花香,草香,和不远处湖水的清新香气。
终于,等到了今天!
今天下午,他的另外一支人马去抄了禄德王府,姬颓那个老匹夫被削去了爵位,收押在金陵的大牢中,如果他能走出金陵,不日就要押送回雍京了。
那个狠毒的老人,曾经几次三番的把他几乎置于死地!可是他都挺过来了。
要说怨,他从来不怨姬颓,只是恨他!毕竟王位之争你死我活,他们是敌人,就应该这样,如果说怨。。。。。。姬雀真打开了窗子,看着外面。。。。。。
他曾经怨过他的父王。只因为他的母亲不过是个番邦进贡的歌姬,就轻视自己,如果沅亲王竭力保护自己,他也不会受那么多的伤害。
他也怨恨过王叔和苏,那位神宫大祭司,也是在楚空之后,第二个把自己的名字刺在神宫丹陛之上的人,同时也是他的师父。
宛若神明一样的和苏似乎总是高高在上,看着他们这些王子们,各个番王们殊死争夺,而他最多不过就是轻轻一笑,完全一副跳出世俗的样子。
可是后来,姬雀真却逐渐明白,王叔有王叔的苦衷。
王位的争夺游戏似乎是神明的诅咒,有自己的规则,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包括王叔。
禄德王府倒了,从此朝中再也没有人和他争了。
高兴吗?兴奋吗?快乐吗?似乎都没有。一切感觉都是钝钝的,心中非常空茫。
这个时候,唯一想起来的,却是那个人。。。。。。
姬雀真下意识的摸了摸戴在腰间的玉佩。
那个人和他。。。。。。,刚开始应该算是仇人吧。。。。。。
十五年前,在桑乾江旁,小路上有一匹马,一个人,慢慢过来。马上端坐着一个少年,手中拿了一张弓,而他另外一只手中却拿着两芝箭。
少年一直低着头,任马慢慢走着,一直到一丈之外才停下来。
「娘,他是谁?」雀真问。而沅王妃此时已经绝望了,她只是用身体护着儿子,手攥紧了缰绳。
少年抬起头来,月光下却是非常清秀的面容,带着哀愁。
「对不起,沅王妃,世子。。。。。。」
「不用说了,如果你是刺客,就请动手吧!」
西域女子豪迈,她们不会求饶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终于抬头直直看着沅王妃和姬雀真,「好。在下江左文少央,请王妃和世子记住在下的名字。冤有头,债有主,就是到了阎王那里,也请报上我的名字,是我对不起你们,来生。。。。。。」
「别说废话了!你们中原人一个个都心机狡诈,佛口蛇心!凶手,这个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假的!都抵消不了你杀人的罪孽!」
浣王妃紧紧的抱着儿子,她尽力不让自己死前颤抖。
那个混乱的夜晚,现在姬雀真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可是他却记得那个少年弯弓搭箭的时候,眼泪顺着腮边落下,在月光下面看着非常清楚。。。。。。
一个哭泣的杀人者。
少年的箭是淬过毒药的,一支利箭射中了母妃的胸膛,黑色的血飞溅出来,可是。。。。。。
他的第二支箭却没有射出来。。。。。。
他在颤抖!那个杀手居然在颤抖!
后面的追兵马上就到了,少年一把扯过抱着母亲尸体的自己,上了马开始飞奔。少年用的毒药非常厉害,自己即使仅仅被飞溅的血沾染到了,就已经被迷乱了神智,他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似乎一直咬着少年的手臂,满嘴的腥甜,再后来,醒来之后,已经到了一个偏僻的客栈了。
他躺在床上,而少年则站在窗子那边,背对着,只是左手臂一直缠着白色的绷带。
他救了他!
他杀了他的母亲却救了他!
到天牢中,姬雀真一路走,段砚一路聒噪,终于走到文少央的牢门外面,姬雀真停下了脚步,段砚也不聒噪了。
他们隔着栅栏看见文少央把自己裹的像一个蚕宝宝,呼呼大睡,面色红润!
姬雀真气得一拳就打在牢门的栅栏上,手臂粗的栅栏断了三根。
门轰隆一下就烂了。
这个混蛋!自己为了他思前想后的,他竟然没有心肝的在这里蒙头大睡!
自己这次抄了文家,知道他不高兴,可是自己也没把他们怎么着呀,文家人除了文则海之外,其他的人都在文家自己的院子里面被围禁着。
知道他身体不好,特意把离宫新做的被褥让人拿过来给他,可是他却在这里睡的昏天黑地;他每餐的饭菜都是自己按照他的大概口味选的,他吃也没吃一口,害自己还以为他很难受,一直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什么的,谁知道他是睡迷糊了才不吃的!
混蛋!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为什么感觉好像是我让你受了委屈似的!
「文少央,你给我起来!」
姬雀真进去一把掀开了文少央的被子,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草垛上揪了起来。
「。。。。。。,怎么,打雷了。。。。。。?」
文少央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忽然看见眼前是那双明蓝色的眼睛。。。。。。
「救命呀!!!!!!!!」
叫的姬雀真脑门上黑线直流!
「闭嘴!」
呜呜呜,他的蓝眼睛好像烧了火一样,好可怕!
「我求求你了,现在文家也完了,江南王也完了,我都被你抓起来了,是杀是刮你来个痛快,我们也一了百了了,别这样吓我了!」
「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整整十五年,我被这件事折腾的生不能死不能的。。。。。。,你要是还不解气,把我一刀一刀刮了吧,别这样了。。。。。。」
「看见我装不认识我是不是?!」姬雀真冲着文少央吼。
「没。。。。。。,没有呀。。。。。。」
「好!你对我装傻!那我就看看,你有本事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姬雀真扛起文少央,向外走。
那天傍晚,离宫附近的禁军都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无比严肃的靖泽王,扛着一个动来动去的草包回寝宫。
金陵啊,真是一个可以发生任何事情的金陵呀。。。。。。
第三章
「小猫,你和少央究竟怎么了?你吃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生气?」
「要不,让我下山去草庐,找到他跟他说说,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跟着他学医术的吗?」
澜沧问,小猫还是不说话。澜沧拍了拍小猫的头。
「行了行了,少央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估计当时就是被气极了,你先在斜琅山住几天,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去草庐和他说。。。。。。」
「不是。。。。。。,师父他。。。。。。,文少央。。。。。。,他不在草庐。。。。。。」
小猫终于抬头说话了。
「怎么了?」澜沧一听小猫刚开始还是叫少央师父,知道他其实心中应该很喜欢这个师父的,只是到底有什么误会吗?
「。。。。。。,没。。。。。。,没什么。」似乎想起来什么,小猫又低下头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少央出事了?」
澜沧看小猫那个样子,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不,没。。。。。。」
一定是少央出事了!
澜沧忽然站起来就向外走,谁知道刚到外面的走廊的时候,看见有小童正在对茗战说话,语速又快又清晰。。。。。。
「靖泽王的兵已经围了金陵文家,据说这次是郑王的旨意,抄了江南禄德王府,文少央府邸,还有其他几位公卿世家,现在金陵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少央不是回草庐了吗?」茗战的声音。
「没有。他当时下了斜琅山走的是回金陵的那条路。。。。。。,其实,在抄金陵文家之前四天,文少央的草庐山上已经被靖泽王的兵马围住了。。。。。。」
真是这样!原来文少央在来斜琅山之前就知道出事了,所以才把小猫送过来的。也许他还嘱咐了小猫什么都不要说。。。。。。
真糟糕!澜沧听着转身就走。
文少央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少央,他现在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这次就算是文少央被架上法场,他也要把他救出来!
「澜沧。。。。。。」茗战从后面追上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你不要去!」
其实。。。。。。茗战比澜沧更担心。
他知道澜沧会担心,可是他。。。。。。,担心的却是澜沧。
这次下山不是像往常一样游山玩水,而是去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