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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眼神一瞥,向着身旁的玉杯看去。
单手拿起了杯子,对于杯中冒起的阵阵白烟略为了然。湘兰凄然一笑,眼里有着浓浓的疲惫和悲苦,启起朱唇,幽幽唱出:
‘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看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跳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透过哀伤的曲子,将心中无法言表的痛苦给一一倾出,湘兰抚在奕歆的胸膛上,细细唱了段“断魂”,此情此景,悲痛难当。
走了,大伙儿都走了。
侧福晋死了、伍贝勒死了、奕歆也狠心地离他而去了,那…他为何还要孤单地守在这里?
爱他的人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需要他了,在这世间,他亦没有了可眷恋的理由。
“爷,您等着,湘兰很快就来陪您了。”持起手中的玉杯,毫不迟疑,仰头饮下,滴滴冰凉的液体流入喉中,渐然烧灼。
当啷一声,玉杯尽碎,毒性遽发,湘兰受不住地自喉头呕出一大瘫血,湿了白净的前襟,斑红点点。
睁起渐渐黑暗的眼眸,他凭着最后的一丝气力,愤力爬向奕歆,用着手指细细抚摸着他刚毅的脸庞。
静静的、静静的,再度见他最后一面。
“此生此世,湘兰绝不负您……”搂住奕歆的身子,他凄然一笑。
昏迷之间,他似乎又见着了奕歆的身影,缓步前来,静静凝视着他。
可不同的是,此次,奕歆是笑着抚摸他的脸庞,轻轻柔柔,恍如幻梦,柔情似水地拭去眼角不住溢落的泪珠,一滴又一滴。
那感觉好熟悉、好温暖,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
小亭流水、唱唱笑笑,两抹相偎依的身影,是那么的幸福、快乐……闭上了眼,思绪飘回了从前,历历在目,湘兰不禁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一生,他是满足、无悔了。
大火狂燃,梁柱纷纷倒下,火苗漫进了内院,所经之处,染了一地灰白,白雾冲天,烟雾袅袅,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此火焰中。
渐渐地,一座雄伟的宅邸被火蛇隐隐吞没,重垣峻宇,尽成瓦砾废墟。
无情火,烧去了这府里的一切事物,亦烧去了深深的浓情。
终曲 偕誓
鞑鞑的马啼响彻山林,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跨马奔驰,扬起漫天尘沙,俊逸的脸上汗水淋漓,眉间揪起忧愁之色,晃眼看去,不明白之人只当是一般的赶路过客,孰不知在此之外,此烦燥皱起的眉结下是隐藏了个莫大的目的。
蓦地,毓祺拉住马疆、停下马蹄,向着陌生的四周逡巡一遍,眉头又是皱的更紧了。
奇怪,此地该是华山了,怎见不着一人,莫非消息有错?身在深山野领中,实是让人摸不清方向,连他这踏遍万土的人也都给弄混了。
搔搔头,正值一愁莫展之际,眼眸偶然轻瞥,见着一抹纤瘦的身影,仔细看去似是男人又像是姑娘,脸上还罩层暗纱,只露出亮如晨星的眼眸,整体细量,全身皆是散出神秘与不凡的气质,仿是深居神人。
莫非他真遇上个神仙了?此一想像,前去的步伐便迟疑了下,怕是自己莽撞的粗言粗行会将人给吓跑。
可在此荒郊里,终是有人了,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可问路的人就好。毓祺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扫先前之阴霾,立即驾马前去。
跃下马背,毓祺牵马行路,轻悄地走到那蒙面人的跟前,开口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有无见到两位外地人士,一位身形伟岸、脸相刚毅,眉宇神行间与在下有些相仿,年纪约莫是四十有六;另一位则是身形纤细、面容姣好、亦刚亦柔,举止神态柔媚不失优雅,约是而立之年,此二位是在下的至亲之人,已失散多年,不知大哥是否有见着?”他急急得说了一大串,怕眼前的蒙面人不懂,又比手画脚了一番,欢喜的神情参杂着焦虑。
什么纤细、姣好的,这不都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么?又怎会用到男人身上了?轻皱起眉,蒙面男子对着毓祺的描述感到可笑,缓缓地抬起眸子,霎是愣住了,有些惊异地看着来人,覆面的薄纱下,眼角渐渐湿润起来,慢慢溢出晶莹。
毓祺不解地看着他,下意识往脸上摸去,怀疑自己是否真哪儿不对劲了,要不眼前的陌生人怎会紧盯着不放?
瞧他近似愚蠢的举动,男子不由噗哧一声,提袖掩嘴,含笑不语。他微点了头,倏地拿起脚边的枯木在地上写了个“有”字。
“真的?!太好了,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敢问他们身处何处?是否安好?”毓祺狂喜,抛去方才的窘样,急忙追问。
挥动着木条,他又写道。你当真想找他们?事过境迁,不介意他们变的如何?
“他们是在下的亲人,何来介意?!十多年未见,定是有所改变。这位大哥,就不瞒您说了,其中的一位便是在下的亲生阿玛,另一位则是异姓大哥,他待我之好,有如生母,只怪十多年前的一场梦魇,将咱们给硬生生拆散了。”
不知怎么地,他仿佛觉得眼前的这位神秘人是为熟悉,让他能放心地将所有烦事一吐快之,忆及此,又是一阵伤痛。
听得这话,男子晶莹的眼眸闪过一丝忧伤,可又迅速回复神态,没让毓祺来得及瞧眼起疑。
柳眉一扬,装是有些疑惑,他持着充笔的枯木,再次画向沙堆。有此孝心,甚是感动,可你怎又拖了十多年才来寻人?
微微叹了口气,毓祺颓丧地苦笑着:“这……说来实为可耻,当初为避灾难而躲在杭州一带隐姓埋名,甚是苦熬,认为他们已不在人世了,直至当今皇上即位之时,沉冤终得昭雪,这才搬回京城重整家业,经过一番的打听之下,好不容易是有些眉目了。敢求您快告知在下罢,您的大恩大德,在下定然报答。”他再次拱手作揖,急求之心是如此的坚定,为了寻得亲人,屈膝卑恭是必要的。
有此孝子、难得罕见,在下必诚实以报,可你真不后悔?万一不同你所期盼的……你难道不怕?
男子又疾笔写下,抬起眸子,盼得解惑。
“唉,毕竟久远,已成往事,现下能得个一丝消息,已是苍天的感念了,在下何需强求,此生死之事,又岂是能强求得来的?就算如此,生是见人,若万一…在下是必须恭迎回乡安葬,以慰生父、大哥在天之灵。”不堪回首,实难能追忆呀!
好个感动天地的孝子。男子在心中默默赞许,感到无比的欣慰,透过薄纱,用着一种熟稔慈祥的目光静静凝视。
此一注目,令毓祺不禁心念一热,这般的感觉和着那双翦如秋水的眸子,状似熟悉、亲切,可就是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
了然于心,男子先是微微淡笑,随之挥笔驰毫。
前方百里,五步即行。菩提树下,心系之念,在此之中。
太好了!终于能找回阿玛和湘兰哥哥了。得知消息,毓祺心中实是欣喜万分,巴不得马上见着他们。
“感谢这位大哥的指引,在下先行一步。驾!”千谢万谢后,跃上马背,立即朝着所指之处奔去。
万丈高山,飘风弗弗,只留得蒙面男子目泪含笑,静静地送别。
***
果真,他还是没能认出他来。望着渐去渐远的身影,湘兰不由感叹了声。
突地,一双手将他纳入宽阔的怀中,拂起披肩的发丝,将一张俊逸的脸庞凑向白皙的颈间,细细吸引着淡雅清香。
丝毫不为此亲昵的举动而过份惊慌,听此浑厚的声嗓,不必询问,就知来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