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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默然点头一笑,九毒起身作别,施展轻功,只眨眼间的工夫,他便已化作灵燕飞离洗泪崖,消失在茫茫寒烟中。
第十五章 再 别
九毒身着扶桑的青袍,一路上踏风疾奔,此金蝉脱壳之计果然令他躲避了途中所遇的天门信徒,待绕过毒圣所居的剪雪桃林,不多时便已行至醉梦山庄。穿过游廊厢房,九毒悄然闪进自己所居的忆君小筑,迅速收拾了些许细碎包裹,正欲闪出门外,便闻一声脆唤,“九哥哥!”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雷霆霹雳般夺至九毒身前,来人正是连翘。
“嘘——”九毒忙伸手捂住连翘的嘴巴,连拉带拽把他拖进里屋,低声道:“小声些,别让人瞧见!”
“啊哈!你果然又脱身了!”连翘又惊又喜。
“若不是扶桑,今日也不会脱身……”九毒一笑,“师父他神机妙算,我早该明白,他让扶桑为我送食之时,便是他想让我重获自由之日。”
“你是说……”连翘诧异地张大嘴巴,“一切都是师父安排的?”
“小傻瓜,若非师父有意放我走,我怎能轻易脱身?”九毒笑道。
“如此甚好,九哥哥那么聪明,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想办法离开那鬼地方的!”连翘笑得异常无害,揽着九毒喋喋不休起来,“九哥哥,你被关在洗泪崖的这段日子,连儿一直在忆君小筑等你回来,别提有多担心你了!”既而又委屈道:“师父不准我去看你,我……我……”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九毒疼爱地敲了敲连翘的额头,“不过今日,你也刚巧在此等着?”
“对……对啊!”连翘支吾道。
“是么?”九毒粲然一笑,“你这小猴子的心思我会不知道?怕是另有所图罢!”
“我……我我……”连翘嘟起嘴,见瞒不过,当下心一横,直言道:“我只想你带我下山!”
九毒早知他心中所想,轻叹了口气,道:“师弟,我并非不愿带你同去,而是如今世道混乱,你武功修为尚浅,为人亦太过单纯天真,我担心……”
“连儿发誓一定听话,绝对不会给九哥哥添麻烦的!”连翘举起手掌,朗声道。
九毒拍拍他的肩膀,神色异常认真:“我此次下山并非是去游玩,而是去求证一件对我对天门都极其重要的事情,此行想必凶险甚多,你跟着我会遭遇许多未知的磨难,你可是想好了,当真愿意?”
“我不怕!”连翘扬起眉毛,语气极为坚定,“只要能跟着九哥哥,连儿什么都不怕!”
九毒咬唇沉吟着,见连翘的神态满是渴望和倔强,又想到多年前自己下山时的心境,遂不再犹豫,令道:“收拾些细碎,即刻跟我走!”
“哇——”连翘惊喜得合不拢嘴,像个被允许外出玩耍的孩子般又叫又跳,跑回居处忙不迭地收拾东西,不多时便已装了满满一大包,如同小山似的堆在门边。
九毒环抱手臂望着他,笑嗔道:“师弟啊,你是去行走江湖,不是搬家……”
连翘闻言,垂头丧气地立在门边,挠挠头发不知所措。
“呐,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和足够的银两,咱们迅速离开!”九毒替他重新整理了包袱,临走时将一瓶返魂丹和一把短剑放入其中,遂拉着连翘夺门而出,两人一路急行下山,靠树林繁花掩护,倒也未见阻拦,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不多时已出了天门,向灵予山山脚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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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雪阁,扶桑推门而入,他面色红润,可见其返魂草的剧毒已全然除去。
“都走了?”毒圣的神色淡然平静。
“如圣主所料,两名少主均已下山。”扶桑谦和地回答。
“辛苦你了。”毒圣抬眼瞥了一眼扶桑,遂继续埋头作画。
“扶桑依圣主之命行事,不敢言苦,只是……”他突然顿住,犹豫起来。
毒圣不以为意道:“你是想问我为何改变主意,任由他们下山罢?”扶桑点点头:“小奴愚钝,只知圣主放任二少主下山,是想让他自己去求个清醒,惟有如此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回到您身边,可现如今连三少主也跟了去,小奴实在想不明白。”
毒圣闻言,莞尔一笑,抬眼望向扶桑,道:“你可知他们今次下山会去哪里?”
“若小奴猜得没错,定是龙鼎联盟的总舵所在之地,名州。”
“九儿此去名州乃是无法避免之事,连儿生在名州,自当回去看看。”
扶桑微惊道:“可三少主并不知自己身世。”
“那有何紧要?”毒圣神态儒雅,脸上全无厉色,又埋下头在画间添了数笔,遂幽然叹道:“明知是刀山火海却依然义无返顾,这不是劫,是命。”
扶桑呆住,心中刹那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渐渐落上一层极淡的忧伤。毒圣却未在意扶桑的神色,他闲雅地搁下朱笔,拎起刚绘制完成的画作,凝神瞧了半晌,兀自寻思道:“恩……颜色还是稍浓了些……扶桑,再研墨,我要重绘……”
“是。”扶桑不再多问,沉默着走近案桌,悄然看了一眼毒圣,遂麻利地调制起颜料来,这个观之可亲的少年,他眼神清澈,目光中隐隐地似有些许想要诉说的情愫,却终究难以说出口,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把所有的触动都掩盖进那清冷如画的眉目之下。
第十六章 金 盘
时值三月暮,万里河山红破白露,春意渐丰,即将在名州轩辕台举行的武林群英会已万事具备,只待各方英豪齐聚此地,四月初一便由龙鼎联盟执事,款待众宾客,高悬比武擂台,公选出日后江湖武林的统领之人。连日来,各城至名州的水路要道皆是人马急纵,舟车不绝。
沈犹枫和李云蓦携流云一行三人日夜马不停蹄地赶路,不出三日便已行至距离名州仅有几十里路的金盘驿,此地虽处于荒郊却极其有名,全赖驿内有座声名远播的客栈,虽古旧简陋,但其热闹程度绝不逊于名州城内的各大酒肆客庄,究其原因,想必是因为名州各处戒备森严,四大城门口皆有重兵把守,每日一过戌时便关闭城门,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出,因此大凡进城之人,若见天色已晚或者突遇刮风下雨,都不会再赶着入城,而选择在金盘客栈歇息一宿,次日清晨再行上路,久而久之,此地竟形成了“不留金盘,不入名州”的怪趣风气。三人过了驿碑,加紧催马,片刻之后金盘客栈已近在眼前。
“看样子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名州了!”李云蓦望着渐黑的天色,转头向沈犹枫道,“我们必须赶在戌时之前入城!”
“名州已近在咫尺,云座又何需急于一时?”沈犹枫笑道,“天色已晚,今夜就在此投宿岂不甚好?”
“吁——”李云蓦猛然拉住缰绳停下马来,嗤道:“你何时也信上那‘不留金盘,不入名州’的歪理了?”
“是真理还是歪理,一去便知。”沈犹枫和颜悦色地说完,也不等李云蓦答话,径自向客栈方向行去。
李云蓦冷眼望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嘀咕起来:“这冤家是笃定本座会跟着他了!”一旁的流云接口道:“请恕属下直言,云座大可不必再跟风座同行,如今盟主抱恙,云座身为盟主爱徒,自当赶在人前,速速回盟以尽忠孝之义……”李云蓦斜眼瞥着流云,厉声道:“本座何时要你来管教了?”流云惊道:“属下只想为云座分忧……”李云蓦冷笑道:“你跟了本座这么久,莫非不知道,本座若在盟中行见主上必是跟风座同去?”流云定住,垂首道:“属下失言。”
李云蓦看着流云,眸中隐隐地蒙上一层寒意,似是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他并未显露丝毫,而是面无表情地蹬了一下马肚子,纶起缰绳快步赶上了前方的沈犹枫。
“呐……”他叫住了沈犹枫,清俊的面容挂上微微俏皮之色,“留宿尚可,不过你要请我酒!”
“你我二人哪次吃酒不是我请客?”沈犹枫倒也爽快,笑道:“这里的清蒸鲈鱼味道鲜美,乃是佐酒好菜,今日还是由我做东,让云座吃个够罢!”
李云蓦策马直笑,正行之间,忽闻身后马蹄声大作,大道上十余骑飞驰而过,十几名素衣侠客奔至客栈前的大树下便纷纷下马,牵马候在门口,神态甚为恭敬,不多时便有几十个习武之人护着一驾柚木雕花马车紧随其后,至客栈前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