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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沈犹枫温和地看向九毒,悄然将这小狐狸的手紧紧握住,九毒所言正中沈犹枫心中所想,墨台鹰不愿告知,万长亭不会告知,那么眼前这老樵夫怕是世间除墨台鹰和万长亭之外,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了。
老樵夫收回落到沈犹枫身上的目光,缓缓地投射到九毒身上,他神色平静地打量着九毒,沧桑深邃的瞳孔深处刹那划过一丝淡淡的惊奇,半晌后,方才莞尔笑道:“你……是大宗皇室的血脉?”
枫九二人彼此使了个眼色,九毒点头一笑,不再隐藏,道:“九儿乃信王和楚妃之子,流落民间已有十八载,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与枫哥哥相遇。”
“果然殿下与天衣丫头尚有遗孤留于世上!”老樵夫毫不惊诧,当下欣然深叹,笑道:“你年纪轻轻,却已是惊才绝艳,风骨卓然,像……真像啊!”他感慨地捋着长须,幽幽地转过眼,看向不远处独自玩耍嬉闹的小独,轻声道:“这四十年来,老夫曾看着信儿出世,又看着先帝和殿下降生,后来看着信儿入宫,看着天衣丫头远赴鬼域,看着他们一个个相继大婚……呵呵,如今看到你们两个孩子,方才恍然自个儿这把糟骨头,是真的老了……”
枫九二人闻言,心中甚是惊异,当下既喜又疑,百感交集,原来这老前辈竟是皇室宗亲!
老樵夫的面容之上光彩微动,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面容,面容之上却生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目光中不仅看不见半分浑浊迷茫,反而充溢着清朗与大气。
“老夫这一生,皆为沈犹氏而活,洗泪崖兵乱后,老夫已然隐匿多年,只求不问世事,谁知……”老樵夫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踏过脚下的石阶走上木桥,思绪渐渐陷入回忆之中,幽幽道:“谁知老夫隐匿于名燕古道,看似身随龙鼎联盟,这颗心却始终追随沈犹氏,天意造化,让老夫终于得见信儿的后人……”
“前辈……”沈犹枫慨然轻叹,他从未料到,自己昔日与这老樵夫在名燕古道上的一面之缘,竟会成就今日之重逢。一把湛卢宝剑,一个沈犹的姓氏,一身承自父亲的潇洒气度,足以让沈犹枫被这个跟随了沈犹家族四十余年的忠义老人深深地记住,既而又甘愿放弃隐匿的生活,从名燕古道辗转寻觅,直至釜阳。
老樵夫叹了口气,再回头凝视着面前两个霁月光风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宗皇宫里那些灿烂若霞的少年们,音容笑貌依稀尚在,点点滴滴萦绕心头——
“信王哥哥,我不喜欢箫皇兄,你才是天衣心目中真正的太子……”一个舞勺之年的美貌少女巧笑嫣然,直言不讳,正是楚天衣。
“妹妹尽胡说,长幼有序,立储之事岂能儿戏?”少年龙泪竹淡然一笑,他虽然年纪尚轻,却浑身上下透着疏朗灵动的暖意,此刻,他波澜不惊地挥毫行书,笑容与世无争,风骨惹人心醉。
“哼,若陛下立箫皇兄为太子,今后可有得你受的!”少女楚天衣嘟囔着,绕到龙泪竹身旁帮他磨墨,“如今箫皇兄与你同为亲王,已时时处处都跟你过不去,他日成为太子,还不在你面前横着走!”
“你都是要嫁出去的人啦!还这么伶牙俐齿!”龙泪竹温颜笑道,“皇兄若真做了太子,那便是储君,更是将来的皇帝,我等皆为臣子,自然要臣服于他,再说,皇兄与我乃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血脉至亲,他若继承大统,你我兄妹只会享福……”
“福?”楚天衣冷冷一笑,“天衣只怕无福消受!”
“呵呵,这便奇了,妹妹不喜欢箫皇兄,到底是何缘故?”龙泪竹抬起头来,突然倍觉好奇,挑眉笑道:“论身份地位,箫皇兄乃父皇母后长子,荣宠至极;论相貌,他与我一母孪生,相差无几;论禀性,他是好胜刚烈了些,可是他对所有皇宗同胞皆坦率热情,并无亲疏之分;论才情,他更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尤其是他的丹青,我一直自叹弗如,这不,本王也不敢与他一较高下了,改习书法便是……”
“你先道了他这么多优点,我说什么都无用了,总之他是你的亲哥哥,所以样样都好,你就当我这个宗亲皇妹多言不是了!”楚天衣没好气地瞪了龙泪竹一眼,扔下砚台便欲离去,却被龙泪竹一把拉住,笑着劝慰道:“妹妹莫气,每回一提到箫皇兄,你我总要争论一番,罢了,今后咱们在一处时,不提他便是!你虽乃宗亲皇妹,本王却一直当你是亲妹妹,父皇母后疼你亦胜过其余宗亲的公主和郡主,你说这亲不亲的话,倒真是见外了!”
楚天衣一呆,随后叹了口气,龙泪竹的好性子向来是楚天衣的死穴,现下被他这么一哄,什么气儿都没了,不禁笑嗔道:“天衣就是看不惯,箫皇兄他老变了方儿的找你碴子,我担心日后箫皇兄做了太子,届时前呼后拥,更加的盛气凌人,你又是这么个淡泊不争的好性子,定会被他欺负死!”
龙泪竹噗嗤一笑,心里暖暖的,粲然道:“你且安心地去嫁人罢,你走了,还会有人保护本王,谁也不敢欺负本王的……”
“哟!这么快就赶我走啦!此人是谁呀?”楚天衣俏皮地眨眨美目,心中再明白不过,忽地窜到龙泪竹眼皮下,笑嘻嘻道:“莫不是那个成天只会舞刀弄枪的木头人吧!”
“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咳,楚天衣回头一望,顿时笑个不停,道:“瞧,说曹操,曹操便到!”龙泪竹亦搁下笔,直起身子静静地望向来者,眼睛里竟溢满挥之不去地情愫。
“你们俩又在说我什么坏话!”来者面带笑意,佯装不满地走到龙泪竹和楚天衣跟前,笑嗔道:“木头人只会站着不动,可不会舞刀弄枪!”他说完,刹那换上一脸正色,垂首道:“微臣沈犹信见过信王殿下,天衣郡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滚 珠(二)
楚天衣笑弯了眼眉,打趣道:“世子来得可真是时候!不愧是未来的将军大人,总能从四面八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来!我看,你是故意躲着偷听咱们说话!”
沈犹信展眉笑道:“郡主说微臣偷听便也罢了,窦大人随我同来,莫非也偷听不成?”
“臣惶恐,什么也未听见。”站在沈犹信身侧的老将窦夕年忙笑着礼让。
楚天衣不依不饶,瞅着沈犹信戏弄道:“窦大人追随沈犹家族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你躲着偷听,窦大人岂敢恼你?”
龙泪竹笑着解围道:“你刚才还说他是木头人,这半晌的工夫他便聪明绝顶,懂得偷听人说话了?”
“你只会帮他!”楚天衣挑眉嗔道,“你倒说说,我哪句话提到他是木头人了?”
龙泪竹笑道:“你总有理儿!”楚天衣笑意更甚,肆无忌惮起来:“我这是正理儿,可不像有的人,净是些歪理儿,他名字里带个信字,你便缠着陛下封自个儿为信王,你倒说说,这是不是歪理儿?”
沈犹信抿嘴一笑,龙泪竹却蓦地热了耳根,心中不禁扑通乱跳,向楚天衣啐道:“你……你便淘气罢!现下朝中正在甄选舞勺使者,我这就去求父皇命你出使漠北,让你成天对着那鬼域王嚼舌根子去!”
楚天衣插腰直笑:“好呀!你别后悔,本郡主可不是唬大的!”沈犹信接口笑道:“旁人舍不舍得我不知道,可郡主若是出使鬼域,我第一个便舍不得。”楚天衣笑道:“为何呀?”沈犹信笑道:“郡主能代替微臣,和殿下讲讲真心话。”楚天衣扑哧一笑:“你自个儿心里的话,好意思让我替你说?”沈犹信含笑不语,动情地望向一旁面颊发烧的龙泪竹,半晌才轻声道:“即便不说……他也知道……”楚天衣故意笑问:“知道什么?”
“为他生,为他死……”沈犹信和龙泪竹竟好似失了神般,不约而同地答道。
楚天衣掩嘴笑个不停。龙泪竹蓦地回过神来,颇感欣喜,他不敢再看沈犹信的眼睛,扭头向楚天衣嗔道:“说得是了,你就笑成这样?”楚天衣笑道:“很是很是!”沈犹信也意识到自个儿因情失言,遂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殿下是主,微臣是仆,仆为主而生,为主而死,乃忠孝仁义……微臣日后要继承爵位,统领天下兵马,怎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得?”楚天衣笑道:“你很懂得,很懂得!”
窦夕年站在一旁拈须笑望,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