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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个澡不就好了吗?现在正好是洗五枝汤的季节,我家的汤池很快就能准备好。”
一听到五枝汤高元就来了精神。夏天湿气重,最近总是觉得身体很重,泡泡五枝汤的话一定会轻松不少。城里的澡堂虽然也有,但是分量不足,根本没什么效果。县衙的炉灶简陋,烧起热水来既费时又费柴火,只能泡到水凉为止。能够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这幸福的程度简直能跟吃到烤羊肉相比。
毫不犹豫地答应之后,高元兴冲冲地跑到林府汤池。现在他对林府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实在难以想象不久前自己出入还需要下人来带路。用热水把身上的污垢冲干净,然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头发,这个时候汤池的水也烧得够热,高元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
果然舒服得非同凡响。蒸腾的热气中夹杂着新鲜草药的清新气味,让人通体舒畅,高元暂时忘了烦心的事情,一心沉浸在泡澡中。过了一会儿,林琰也走了进来,高元转过头问道:“一起吗?”
“不了,伤口还不能沾水。”林琰说着蹲在他身边,“我帮你擦擦背。”
“唔,好啊。”高元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连澡都一起洗过,擦背也不是第一次,但还是会觉得害羞,尤其是在自己什么都没穿而对方衣冠楚楚的时候。
林琰一边将热水浇在他的背上,一边用湿布轻轻地擦拭,高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件事,会不会不是县衙的人说出去的?”林琰突然出声,“他们虽然识字不多,但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我想应该不是他们说出去的。”
高元困惑地转过头,除了县衙的人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进退维艰2
“会不会是犯人说出去的?”
高元听到猛地一回头,不小心把水溅到了林琰身上。
“犯人大概知道你们在药铺打听的事,加上你们寻访的人中就有那个他侮辱过的姑娘,可能猜出你们在查他的案子,为了阻止你们,所以才放出那种消息,想要借此妨碍你们查案吧?”林琰一边若无其事地给他擦背,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不能肯定就是犯人放出的消息,但是从结果上看这的的确确妨碍了他们的调查。
“那么最先传出谣言的人就是犯人喽!”
“不过不可能查得到。”
“为什么?就把那些人抓到县衙一个一个问啊。”
林琰轻声笑了。“所谓谣言,就是毫无根据的东西。谣言之所以传播得快,是因为说和听的人很开心,仅此而已,别无其他。至于是谁告诉自己的,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查谣言的源头,就像海底捞针一样,根本不可能。”
“说的也是。”
刚有一线希望就一桶冷水泼下来。高元顿时泄了气,抱着膝盖坐在汤池里。如果真的如林琰所说,这是犯人的陷阱,那么自己还真的是一头就栽进去了。不过想一想,他在妨碍自己的同时,也暴露了他本县人氏的身份。已经否认了县里有采花贼,说不定可以让杜氏夫妇做个顺水人情,允许自己跟杜金英询问当时的情况,不过在谣言尚未平息的时候要悄悄进行。
想着想着感觉有点头晕,高元就从水里出来,准备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有点泡过头了,幸好还不至于到走路摇晃的程度。可是感觉到身后那一直追随者自己的视线,高元不禁脸颊发烫。
“别看了。”高元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回头轻声责怪。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因为是我觉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不想回答。与其说“因为你穿着衣服我没穿”这种丢脸的话,还不如早点把衣服穿好。高元胡乱套上衣服,头也不抬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林琰就拉住了他,并且动手整理他的衣领。
“没关系的。”林琰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头没尾的话令高元困惑不已,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味道。”林琰坦然地凝视着他,“汗味也好,臭味也好,只要是你身上的,我都不介意。”
高元愣愣地站在原地。“难道我就只有那些难闻的味道吗?”闹别扭似地说完,他转身就向西苑快步走去。开心得就快笑出声了,可是又窘迫得连林琰的脸都没法直视。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羞死人的话的?高元不禁暗暗思忖。如果问他的话,八成又会得到“我说的都是事实”这种回答。
林琰三两步就追上了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你平时都很香。”
“葱香吗?”高元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林琰。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时候。”
“啊,那个大概是在吃葱香饼的时候沾到的。不过味道真的很好,你也该去尝尝。”
“你带我去吧。”
中午的时候,高元如言带着林琰去那家小铺子吃了葱香饼。没想到平常锦衣玉食的林琰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高元心里就更加开心。
在铺子门前分手以后,林琰返回自己家中,高元则回到了县衙。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再管这些烦心事,反正也没人希望自己抓到犯人,干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但是始终还是做不到,要他睁一眼闭一眼还不如把两只眼睛全挖了来得痛快。
刚进县衙大门,高元就觉得今天似乎哪里不对劲。平日里总是吵吵嚷嚷的地方,今天竟然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高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想要杀害赵芳姿的犯人是不是追到县衙来,把所有人都杀了,但是看到一脸平静的高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个想法就立刻打消了。
“有人要见你,说是尚书大人派来的。”
一听到尚书大人四个字,高元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为什么尚书大人会转成派人到安平来?高元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后堂走,一边暗暗嘀咕。如果是为了督促办案,那也应该到李县令那里去,他的手上有私运黄金的大案,而且线索比自己还少。难道又是那些无聊的宴席吗?可是尚书大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热衷于此。
走进后堂,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伫立在正中央。高元想了想,大概是在重阳节那天的晚宴上见过,是尚书大人的贴身侍从,叫什么磊来着。印象中是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全身上下永远紧绷着,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随时准备刺谁一下的样子。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微微颔首。
必要的礼节中,高元得知男人的全名是何磊,这次是来替尚书大人传话。男人的声音比下雨的声音还单调,看人的时候也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比起活人来更像一尊会动会说话的雕像。
“尚书大人要我问你,”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既然已经知道了受害者是谁,为什么不立刻审问,还在百姓面前说那样的谎话?”
真不愧是贴身侍从,口气简直跟尚书大人一模一样,高元顿时有种尚书亲临的错觉。
“那样只怕会伤了那位姑娘的名誉……”
“妇人之仁。”何磊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恶徒再次犯案,你作为县令就会尊严扫地,你有想过吗?”
“我……”高元垂下了脑袋。尚书大人说的没错,但是那种状况下,他又能怎么做呢?承认县城里有个采花贼,然后告诉所有人杜姑娘就是受害者吗?这样的话,恐怕杜姑娘现在已经羞愤自尽,说不定她的爹娘也会在县衙大堂当场撞死。“也许我是妇人之仁,但是为了什么县令的尊严或者朝廷的颜面就做这种形同杀人的事,我办不到。”
男人听了只是冷笑一下。“尚书大人已经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说,如果你十五天内无法破案,这个责任就由你来负。”
“负责?”
“请你立刻辞官。”男人直截了当说出了结果。
“我明白了。”高元抬起头,直视着男人回答道。
“另外,这十五天我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但是并不听从你的调遣。”
何磊比自己官位还高,高元从来没想过要调遣这个人。说是协助,但是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监视吧。真不明白为什么尚书大人要咬住自己不放呢?难道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
“是。”
“派人把所有的案卷都拿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酉时之前务必拿到那个女子的证词。”男人说完就径自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高元行了个礼,随即走出了后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