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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咳……”高元刚张快嘴,海水就灌了进来,“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我想听你说。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他闭上眼睛,靠在林琰的肩膀上。如果要死的话,他希望这是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沉默了半晌,林琰终于开口。他说了高元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三个字——我爱你。
“睁开眼睛看着我。”
林琰说着抬高了他的身体。他勉强睁开眼睛,但是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爱你,别离开我。听见了吗?别离开我,跟我在一起。”
高元没有回答,他觉得心满意足。明明漆黑一片,他却可以看得很清楚了。他迟疑地来到林琰的唇际,轻轻地压住他的双唇。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从相触的唇间注入他的身体,直接流向他的心。世界就从那一点开始改变,他们不再置身于漆黑的山洞,不再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不再绝望地迎接死亡。这里是仲夏的山谷,幽兰芬芳,鸟鸣婉转,和风掠过脸颊,像一双温暖柔软的手的抚摸。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因为他已经到过了最美的地方。
那是最短暂也最长久的瞬间。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很快又被追赶上来。两个人就像孩童嬉戏一样你追我赶。微微地触碰,小心地试探。犹豫而又果敢,羞涩而又放浪。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又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他们专注地分享彼此口中咸涩的甘美,没有听到头顶上的响动。等到发现月光如流水一般洒进来时已经太迟了,林若光兴奋的声音顿住,只剩下一脸惊愕。
“少……爷,你们果然在这里。”
林若光呆滞地看看林琰,又看看高元。高元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林琰胸口来躲避现实。
“快点叫人来帮忙。高县令受伤了。”
他听到林若光应了一声,随即踏着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跑开了。
真的得救了吗?他心里不禁疑惑。被找到也好,那一吻也好,林琰说爱他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不真实。他害怕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又不能像个姑娘家似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就说过会有人来救我们,你应该相信我。”
林琰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少臭美。如果你相信我,你就不应该下来。”
“要是不下来,我就得不到这个了。”
高元感到一阵微风掠过自己的嘴唇。
“你要是不啰啰嗦嗦想那么多的话,早在一年前就得到了,说不定现在都开始觉得腻了。”
“一年真的很久吗?”
林琰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一般人眨两下眼睛就想通了。”
“这么快?”
高元转了转眼珠,回答道:“也许五六下,但不会再多了。”
林琰轻声笑了出来,把高元紧紧搂在怀里。“你看起来精神多了。”他说。
“我可不是装的。”
高元慌忙地否认道。头仍旧昏昏沉沉,眼睛也很难睁开。浸泡在海水中的伤口现在就像他背后的一团火,反复炙烤着同一个位置,现在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严刑逼供的时候一定要用沾过盐水的鞭子了。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临近,林琰趁着他们还没到的时候悄悄在他脖颈轻轻一吻,然后把他抬高。两个衙役把他拉了上去,暂时置放在附近的草地上。
林若光就像个门神似地站在他身边,眼睛瞪得比牛还大,应该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高元尴尬地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问道。
“未时。”
林若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岛上情况怎么样?”
“不好。”林若光说,“都死了。”
“都死了?”
高元大声反问。
“对。”林若光长叹一口气,“我们在大厅那发现了很多尸体。他们的饭菜里被人下了药,然后有人在他们昏睡的时候一刀抹一个。现在朱掌柜正在逐一检查,看看有没有生还者。”
“里面有村长的尸体吗?”
林若光给他了一记白眼,回答说:“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才是村长?”林若光的眼睛里满是责备,他看起来就像是自家小姐被登徒子玩弄了的愤怒家仆,随之准备揍对方一顿。
看来还是沉默为好,不过林若光的态度令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高艺……也来了吗?”
如果被高艺知道……高元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林若光冲他身后扬了扬下巴。他转过头,高艺正冲着他飞奔而来。
“我听说你受伤了?”高艺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惨兮兮的模样,“伤在哪了?快让我看看!”
高元指向自己的后背。高艺随即皱起了眉头。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又用手按住他的额头。
“得赶快让朱掌柜看看才行。自己还能走吗?”
“应该还行。”
高元越过高艺的肩膀,看到林琰正站在后面。月光洒在他的背后,在他脸上形成了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似乎有话想说,但是一直没有开口。最后他对高元微微一笑,沉默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不会又改变主意了吧?高元一阵心慌,没有听到高艺对他说什么。
“神志不清了吗?”
高艺抓住他的肩膀,惊慌地问道。
“还好。”
听到高元的回答,高艺微微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这只是件小案子。早知道这么危险的话就不让你来了。这邪门的鬼地方。”
高元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想着林琰为什么没有跟他说话。山洞里那些拒绝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萦绕不去。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吓得高艺大惊失色。
“怎么了?疼……疼是吗?回去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别哭了好吗?被夫人知道的话,她又会笑你了。”
高元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暗地幽魂1
有句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现在应用在高元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还没从自己悲观的想象中脱离,他就得到了另一个噩耗。
“不!”
在风神庙后堂的木塌上,高元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叫道。
朱掌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药箱。他拿起一把小刀,仔细端详了一下,摇摇头又放了回去。接着他拿起一把更大的,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的伤口在海水里都泡烂了,一定要切掉才行。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找根粗细正好的木棍咬着,免得你把喉咙喊破了。”
这种说法根本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安心,反而更可怕了呀。高元一想到烤热的刀子□自己背上,然后把肉活生生地割下来就浑身直冒冷汗。
他可怜兮兮地向高艺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是高艺一脸遗憾地低头看着他,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叹了口气,然后用好像哄小孩子的语气说:“要听大夫的话,知道吗?等你伤好了我给你买白糖糕吃。”
一万块白糖糕也弥补不了这个创伤啊!高艺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这个时候乱发脾气只会让高艺更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他强忍下冲动说:“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
朱掌柜干脆忽略了高元的意见,直接对高艺说:“没有时间说废话了。高艺,帮我准备热水、干净的白布和热酒,我要趁这个时候配药。”
高艺点点头,抱歉地对高元说:“这都是为你好。”然后,他便转身跟着朱掌柜走出了后堂。
自己一定是跟这个岛八字不合,高元暗暗地抱怨道。他也知道自己背后伤口的情况一定很糟糕,毕竟受伤以后就没处理过,而且还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如果不把那些割掉,一定很难痊愈。可是朱掌柜上船的时候只带了常用的几味药,配不成麻沸散,所以只能就这么让他咬木棍。
高元用双手捂住脸,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连连悲叹自己命苦。早知道就不该当什么狗屁县令,动不动就被人骂不说,还要受这种苦。干脆就跟爹一样卖胡麻饼好了。可是自己做的胡麻饼难吃死了,根本卖不出去。啊,自己根本就是个废物嘛!除了割肉以外就没法养活自己的人还真是可悲,难怪林琰要思考一年这么久。
正在越想越黑暗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刑场了,他放下手哽咽着说:“这么快啊。”说完,就眼泪汪汪转过头。
但是他身后并不是拿着刀子的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