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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两个人一直收拾东西,到了子时才睡。第二天一大早又被高艺拉起来,他们今天要去四个孩子的府上问问详细经过,顺便了解一下安平县的情况。
最先去的是在城中开米铺的刘贺南家。他今年已经四十九岁,死去的刘宝生是他唯一的儿子,今年八岁。刘府就建在他家米铺的后巷,不是很大,但碧瓦朱甍,非常精致。送上名刺以后,很快就有一个四十岁上下身着素服的妇人接待了他们。刘贺南昨天伤心过度病倒了,只好由妻子来接待他们。刘夫人幽娴雅静,落落大方,身着素服仍不失美艳。
一番寒暄之后,高元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宝生本来在西郊的蒙馆读书,初八那天我们把他送到蒙馆以后,就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宝生被抓走了,要我们第二天晚上子时带着三百两黄金到普济寺,放到观音像下,三天后酉牌时分到东郊紫竹林领人。另外,还不许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如果说了,宝生立刻性命不保。那封信里还有宝生从小带着的长命锁,我们本来将信将疑,但是蒙馆那边派人来说宝生不见了,我们才确定宝生真的被人抓走了。老爷按照他的指示做了,结果到了紫竹林,就……”
刘夫人垂下头,用丝帕按了按眼角。
“那封信可不可以给我们看看?”
“已经烧了。信上说读完就立刻烧掉,宝生在他手上,我们一点都不敢违抗,老爷为了保险就把信烧了。”
那就太可惜了,高元暗暗地叹了口气。如果有了凶手写的信,至少可以让县里的人帮忙认认,这么好的线索就这样没了。
☆、疑团丛生1
“好奇怪啊……”
从刘府出来以后,高元低着头喃喃自语。高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昨天是五月十二,刘掌柜他们发现了孩子的尸体。根据刘夫人说的,刘宝生是在初八被人劫持。可是仵作验尸的结果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死了至少四天。也就是说,孩子刚被绑架就遭到了杀害,那个时候凶手还没拿到赎金。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想这正好解释了凶手为什么同时绑架四个孩子。正是因为他抓到孩子以后立刻就杀了,所以如果有人提出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话,他就没办法拿到赎金了。所以他同时绑架了四个孩子,一方面能得到更多的赎金,另一方面也想要提高胜算。”
“因为这种理由就杀掉四个孩子,这也未免太残忍了吧”
高元忍不住发出感叹。在人蛇混杂的长安生活了那么多年,他都从未听闻过如此狠毒之事,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凶残的人。
“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对了,我还发现了一件事。”高艺微微翘起嘴角,似乎有些得意,“我觉得刘宝生可能不是刘夫人的亲生骨肉。”
“为什么?”
高元困惑地问道。在县衙的公文里,刘宝生的生母就是刘夫人。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精心化过妆。咱们两个到了以后,刘夫人很快就出来接待,说明她的妆是早上就画好的。如果真是她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心思?而且她说话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处在丧子之痛的人。刘掌柜娶了她以后,一直无所出,后来又娶了八房小妾,还是没有动静,我想,问题可能出在刘掌柜身上。刘夫人怀孕就是在刘掌柜娶了第八房小妾之后,她很有可能是不想让刘掌柜继续纳妾,买通了郎中稳婆装作怀孕,然后买一个男婴回来。刘掌柜以为刘宝生是自己的孩子,非常疼爱,但是对于刘夫人来说,他只是维持自己地位的工具,并没有太多感情。”
“有可能。”
高元微微颔首,非常佩服高艺的观察力。虽然眼睛看到了同样的事实,耳朵听到了同样的话语,但是高元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劲。也许只是经验的差距……他不得不这样安慰自己。
出了刘府以后,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何府。七岁的何昌谦是何府老爷何泰的独生子,他在城中有一间酒楼,两间邸舍。何泰夫妇一起接待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憔悴,尤其是何夫人,双眼红肿,黯淡无光。他们说的跟刘夫人的话没有太大出入,不过交赎金的时间不一样,是在亥时。两个人说了不到三句话就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毫无条理,使得高元更加相信高艺的判断了。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事情说清楚,而且两个人也按凶手的吩咐把信烧了。就在高元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何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高县令,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跟犬子被害有没有关系。”
何泰犹犹豫豫地说。
“你尽管说,任何线索我都会尽力去查。”
“前一阵子城里多了很多流民,有一次我看见四五个小乞丐在酒楼那里行乞,觉得他们太臭会妨碍生意,所以就把他们赶走了。有一个小乞丐走的时候一直瞪着我,还骂我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我一气之下踢了他两脚。现在想想,他们会不会为了报复杀了我的儿子呢?”
虽然对于何泰的做法颇有微词,但高元还是礼貌地回应了。若是真的如他所料,那么何泰今生恐怕都要生活在悔恨之中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有力的线索,他不能怠慢。
已经过了午时,高元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又想起昨天吃的葱香饼,不禁口水直流,不由分说地拉着高艺又去了那间小店。这个时候店里人很多,乱哄哄一片,大部分都是粗布麻衣的汉子,也有几个穿红系绿,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他们两个一走进来,很多人都停下筷子盯着他们看,虽然有些尴尬,但高元抵不住葱香饼的诱惑,跟高艺找了两个空位坐了下来。大概以为他们是普通的穷书生,其他食客很快失去了兴趣,又开始高谈阔论。
高元一边吃着,一边留心听听他们都在讲些什么。
“我这几天可真是倒霉。那天我在东郊那碰到了江家那个小兔崽子,好家伙,小瘦身板还骑着匹马,给他得意的。我过去跟他说了两句吉祥话,这小子还挺不上道,我一生气就把他拉下来了。本来想给他表演个戏法,让他乐呵乐呵,再让他睡一觉,谁知道这小子回头就是一马鞭,正好抽在我的宝贝上,到现在还肿着呢,连香姐那都去不了了。”
黄牙黑面的壮汉说着把手伸到桌下,对面的像只猴子的男人缩着脖子嘿嘿直笑。高元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根本不明白壮汉在讲什么。
“江家那对父子可不好惹,你居然也敢上。”
“我手里有那小子的把柄,改天一定要上门把我的汤药钱弄到手。”
“能是什么把柄,八成就是跟哪家的小娘子有一腿吧?我跟你说,你呀,先吓唬吓唬小娘子,说不定还能爬上人家的床呢!那些女人跟你的香姐可不一样。”
“好主意。”
两个人卑劣地笑了,高元不禁皱起了眉头。真想把这两个人抓到大牢里,这个想法马上就被高艺看穿了,他用筷子敲着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
“那还用说?不过,你最近有事瞒着我吧?是不是发了财啊?”
“前两天手气好而已,现在不就请兄弟喝酒了吗?”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之后又说了很多猥琐的话题,不过高元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了。沉默着吃完饭,高元就迫不及待走出了小店。两个人的话似乎把店里的空气都污染了,充满腥臭味。昨天的小乞丐还在那里乞讨,高元看到以后觉得是个好机会,于是从衣袖里拿出十枚铜钱放在手上,却不放进小乞丐的碗里。他堆出一脸和善的笑容,弯着腰问:“你的朋友里有没有人挨过何掌柜的打呀?”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高元,紧紧抿住了嘴唇。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把这些都……”
话没说完,小乞丐一阵风似的跑了,高元追在后面说要把十个铜钱给他他也没回头。喘着粗气回来,高艺正靠在墙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高元气哼哼地嘟囔着,抱怨小乞丐胆子太小。
“是你太吓人了,居然上来就问,怎么也该套套近乎再说啊!”
“你放这马后炮有什么用!”
高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