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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聍沉吟许久,道,“那怎么成?我登基不久,朝中本已不稳,当初我并未打算放他,如今一个大活人在宫里走失了怎么成?”
“他病得重了,耽在宫里只怕送了他命。”
“宫里的太医还治不好他,这天下又有谁治得了他了?咳!咳!”刘聍又咳了几声。
梅舞咬唇不答,下意识轻拍他后背助他顺气。他缓缓叹一声道,“他的病比我还重么?”不等梅舞答话,又道,“小家伙,你操心的事情太也多啦。”
“我。。。。。。”
刘聍轻声笑道,“我知你担心我。”说到这里,并不再说,怔怔地出一会神,静默良久方道,“你日日叫人拦着旁人见我,我当真不知么?”
梅舞心中一惊,那一日,刘聍刚睡下不久,董贤求见,被他挡在门外,问清楚缘由后便一直思量能想个好法子将那人与主子永远隔开,却又不能害了那人。且不说一为旧主一为恋人,就是哪一天朝中大臣一挑唆,还不气煞了主子?他为刘聍所用后,一心一意都向着他,虽说不忍对旧主加害,却也顾不得太多了。刘聍的病需静养,太医虽不敢明说,意思却摆在那里,放不下手中事,病痛难愈,可刘聍又怎能放下?当日,他便像现在一般为难,低声对董贤道,“我知道了,待主子闲了,我会禀报,你先回吧,莫扰了主子午休。”
董贤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却在心中想,始终要解决了这事,不为答应了董贤也不为刘欣,只为主子的身体也要解决了这事。主子虽未明说,但刘欣便像一块大石压得刘聍食难咽寝难安,这一层并不难看出。
“他倒有什么要求了,你仔仔细细说给我听!不许遗漏一字!”刘聍提高声音,将怔怔出神的梅舞思绪拉回。
梅舞颇感为难,嗫嚅道,“主子,是我考虑不周。。。。。。”
“你仔细说给我听!”刘聍脸一板,打断他话,沉声道,“莫跟我眼前弄鬼。”
梅舞垂头,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主子可不能气着。”
“放心。”
“他想要找了洛名回来。。。。。。”只说得半句,梅舞便拿眼瞧着刘聍,见他似乎想到什么,便不再说,刘聍只自管自发愣,喃声道,“洛名,洛名。。。。。。”似在细细回想这名字。
梅舞忍不住道,“主子可是糊涂了,便是跟在那人身边的人。”
“洛名,”刘聍又是喃喃一声,道,“陆皓的一个弟弟,是不是叫做洛名。”
梅舞想分辩什么,又说不出话来,默默点头,心想主子再不要以人家亲人的命相要挟才好,若真不济,也只好拼着责罚帮陆皓一次。往后由我陪在主子身边,叫主子心中再无挂碍,只怕对他的病还好些。他心中所想,立时现在脸上,刘聍心中不喜,眉头微微皱起,道,“找洛名,想要做什么?”
“他说。。。洛名跟着他吃了些苦,找到洛名回来,瞧见他过的好便可放心。”
“小小年纪说谎不眨眼睛!”
其时,梅舞已过三十,但在刘聍眼里宛若十七八岁的孩子,便这么哼了一声,梅舞心想,主子好生精明,说谎怕瞒不过,犹豫一会,道,“其实他是想叫了洛名回来,让主子瞧瞧他身边养着的人也有好的。。。。。。”说到这里却不敢再说。
刘聍冷哼一声道,“自然有好的,你已跟了我,董贤又是不懂武功的,还有更好的么?”
梅舞听他泼剌剌地讥刺刘欣,不敢接口,见他脸色一时红一时白,显然动了怒,道,“主子保重身子要紧,那人病里顽话,听听也就罢了,何必认真?”但要再叫刘聍放了那人出宫却再也说不出口。
刘聍哼地一声道,“我好怕他么?赌这一把又如何了?这天下都在我手中,我还有什么输不起么?你今儿便去找,找到陆皓也一并带回!我也叫他看看,我身边养出的是什么样人物!”
梅舞吃了一惊,嗫嚅道,“我走了,谁来照顾主子?”
刘聍哼道,“这宫里少了你就没旁人服侍我了么?你不必忧心。”
梅舞听了好生难过,低低道,“可我。。。。。。”
“你出得宫去帮我寻回陆皓,这事除你去办,我不放心。”他见梅舞脸色忽变,叹了口气,想,总要自己这么顾着想着,这孩子始终也是麻烦。
梅舞嘴唇微动,终于说不出什么,点点头。
第51章 17。变故
冬去春来,雁离雁归,梅舞出来寻陆皓竟已一年。这一年里,他跋山涉水,颇多辛苦,却始终找不到陆皓二人,有时明明有了线索,却又是找着便断了线。思念苦人,他数次想回宫去,但每每想到出宫之时,刘聍轻声却笃定的嘱咐,“找到了人带回来见我。”又坚持下来。追踪途中,他偶尔听到老百姓议论,天下易主后,各家的日子过得倒不似从前那般艰难,对新皇帝颇为拥戴,他心中欢喜,每每这个时候,精神常为之一振。
他到这桃花镇已有三日,这一日行的累了,便在一家小饭馆坐下点了面食吃起来,脑中细细整理一些线索,明明种种线索均指向这个小镇,何以这三日内暗探过整个小镇亦不见二人踪影?这一年里的辛苦跋涉磨得他性子更加慢了,虽是思念刘聍,但反正已出门一年有余,并不急在这一时,便在一个客店住下,白日里闲了便出门晃晃,晚间换了夜行衣再一家家搜看。这一日正是闲逛得累了,便就近用餐。
面吃到一半,忽见门外一个白影晃过去,他心中一动,将面碗一推,丢了钱在桌上便追出去。因陆皓武功极高,梅舞只怕是他,便要发现被人跟踪,只远远跟着,久不见陆皓隔得太远却也认不真。只见那人身材颇高,穿一身白襟,步子极快,梅舞心中九成确定是他,心想经年不见,他瘦了这样多。
那人径直拐进一家粮店,低声道,“给称二十斤米。”
隔得虽远,梅舞也听出了陆皓沙哑沉闷的嗓音,忽地不敢靠近。
店员称好米扎在袋里递给陆皓,他放下银钱,再不耽搁,提米便走。梅舞想,这镇里人倒不怕他脸上伤痕么?想来他在这镇上住的久了,镇上居民早看得惯了。边遥遥地跟着,约莫跟了一个时辰,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片小树林。他练武久了这么提气长走虽不太累,却也有了疲态,心中想,难怪遍寻不着,藏得这样偏僻。见陆皓身形微停,哑声道,“后面的朋友跟了这么久也够了吧。”
梅舞一惊,暗自思量,我一身武功为他所授,他自然能看破了,缓缓向前踏了两步,陆皓却不转身,道,“是谁派你来?”
梅舞忽觉不敢与他眼光相对,庆幸他并没转过头来,缓声道,“主子叫我来寻你。”
陆皓哼地一声,道,“寻我作甚?这天下江山不以为他所有么?还有用得着我的么?”
梅舞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静默良久,清风阵阵吹进林来,满林的花木清香,他不由想,这林里的花木虽不能与宫里相比,倒也叫人喜欢,一思及皇宫,惊觉刘聍还撑着病体等他找回陆皓,梅舞忽感慌乱,低声道,“主子病得很了,想见你。”
陆皓后脑微动,轻轻叹了口气,但觉那声叹息绵长又无奈,陆皓问道,“病得很么?那你为何不陪在他身边?这时候又有什么事比陪着他更重要了?”
梅舞鼻子一酸,低声道,“他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
又是一片寂静,陆皓叹道,“你不该来知道么?你不该来,”忽然道,“我带你去见见他。”
梅舞上前几步跟上他脚步,心中却想,纵不能劝得他回宫,总要探到他住地,二人并肩前行,他才见陆皓脸上蒙了半片棉纱,遮住毁去的半边容颜,难怪他去镇上买米时店员并不怎样惊讶。梅舞与他眼光一对,心中立时觉得对他不起,忙转过头。
穿过树林,又行了约莫一盏茶十分,面前出现一条小溪,小溪水在阳光照耀下泛出阵阵波光,煞是好看,小溪前密密地种着一排花,梅舞认不出那花,估摸着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开得鲜艳可爱,不远处搭着一间小木屋,屋外还零零散散养着几只鸡鸭。但觉和风阵阵,阳光温暖,梅舞瞧着这番光景,不由痴了,心道,他哥儿俩在这样世外桃源一样地方隐居,偶尔去镇上买米买面生活得多好?何必又定要他们回去?他想到刘聍说要叫刘欣看看陆皓这样人才是他养出的;刘欣却又要叫刘聍瞧瞧他养出的洛名是怎生模样。这可不活活拆散了这两兄弟?
陆皓道,“跟我进去吧。”
他才发觉不知不觉已跟着陆皓走至木屋外,陆皓伸手推门,木门应声而开。屋内却有一股湿气,采光并不大好,与屋外并不是一个世界似的。待他进门,陆皓便摘了脸上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