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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端木的信誓旦旦,凌初并未轻易动心,而是眯起眼,道:“为何?”
“……因为”被这一问,脑海中便浮现了那青衫青年的身影,端木心中五味陈杂,隐隐愧疚,叹了口气,只言简意赅道,“本座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在端木示意下,苏谦将剑收好,从袖中取出两个物件来,上前了几步递了上去:“凌盟主,这是金线蛊的解药。……还有顾公子留给阁下的信。”
凌初原本怀疑与警惕的眼神,在听见后半句话一扫而空,他从苏谦手中夺过信笺,连剑都丢了,手指带着颤动,打开信笺。
水墨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一副日落景图顿时铺开在面前,凌初霎时红了眼眶。曾几何时,凌初还对自家师兄这写写画画的爱好嗤之以鼻,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纵是再多笔墨,又哪有身临体会的感受来的强烈,有空将那东西画上个三四个时辰甚至三四天,倒不如趁着美景在前,好好的欣赏。
因为他从未想过,人生苦短,世事变迁,那样的摄人心魄美景,那样的安心舒服的感受,也许有过一次,就再也没有第二次。
式微,式微,胡不归。日落了,何不回去呢。
想到那一向软弱胆小的师兄,面对即将到来死亡,唯一想到的事却是劝自己回去不要以卵击石,凌初蓄在眼眶中的泪霎时断了线。可如今他一败涂地,连至爱之人都没有护好,那没有了师兄的承天剑派,他又该以如何的心境而归。
端木以无辜孩童的性命要挟自己活下去,却也是师兄的意思。世间还有太多良辰美景,师兄自然是留恋的,那样惜命的一个人,却是没法再去体会,再去观赏,反过来便只能希望最牵挂的人能好好生活下去。
端木看着眼前这白衣青年握着薄薄一张宣纸垂首饮泣,却终于是收了声,他像沉默的雪狮一般缓缓起身,拾起剑收入剑鞘,整个人也同剑一般锋芒尽敛,接过端木府苏管事手中的药瓶。一言不发,便稳着脚步,转身朝府外去了。
第四十二章
折腾了许久,昆仑心法终于是落入了端木之手,江湖中各个门派人人自危,对这西域魔教敢怒不敢言,大败而归的凌初在江湖中的名声远没有父亲来的好。当初跟着凌初前去西域的也只有丐帮少林弟子,对其他这些只晓得指指点点的门派,凌珊简直气的半死,但凌初坦然得很,并不在意,从西域回来之后便辞去了盟主之位,接手承天剑派,从此便与父亲一样,长期坐镇容山。
个把月后,凌夫人便给凌家喜添了两个同胞男娃娃,凌初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一个叫凌式,一个叫凌微。将孩子抚养到一周大,凌夫人于孟秋便安静的离开了容山。各中原因,连凌珊也不知晓,但凌珊对于讨厌的女人离开自是高兴的,凌夫人走后,她待两个孩子更是像亲姐姐一样细致入微。
在这悉心的照顾下,四年后凌式凌微便长成了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尤为讨人喜欢,五官也逐渐的成型。
一日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光太晃眼,凌珊坐在摇椅上,看得有些走神,半晌才扭头对大表哥笑。
“真是奇怪呀大表哥,式儿微儿怎么越长越不像你,倒好像大师兄,尤其是微儿。看。”
闻言看向玩在一块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凌式凌微,靠在廊边无所事事的凌初也露出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屈指一算竟已快五年,七月初始,转眼又快到七月廿一,凌初又开始着手准备前往西域,这每年一次的西域之行,凌初一直坚持着,式儿微儿只知道是拜祭亲人,却并不知是什么亲人。往年式儿微儿年纪小,凌珊都要自告奋勇的跟着,今年却是放了手。“才不是因为要和山下那个邢老二过七夕呢。”凌珊这么说道。
昆仑山上常年冰雪覆盖,凌初单手拎着镂空食盒,寸兵未带,徒步上山,就像寻常人家清明一般。两个孩子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带着鹿皮小帽熊皮小手套,还是冻得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天气寒冷兴致却不减,在凌初跟前一前一后的打闹。
两个孩子都是顽皮,刚学会走就开始跑,见到这漫山遍野的雪,自然玩心大起,哥哥搓雪球丢弟弟,弟弟就抱着脑袋捂着帽子到处躲,跑的慌了,左脚拌右脚,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小帽子都飞了出去,孩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咯咯笑着,突然就是哇一声哭出来。
凌式小跑了几步上前捡起弟弟掉在地上的帽子,也盖在自己脑袋上,回过头做鬼脸。
“微微爱哭鬼,像个小姑娘。”
凌微边哭还不忘回嘴:“哥哥才是小姑娘。”
孩子就是孩子,玩得好好的突然就吵了起来,凌初只好放下食盒上前将凌微抱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棉衣棉裤柔软,衣裳穿的厚了,也没摔伤。
“不哭了。乖。”
凌微从小就最听父亲的话,立刻就抹了眼泪,但忍着哽咽,肥嘟嘟的小手却将他脖子一环,就这么赖在了他怀里。
“爹爹,微儿腿好痛。”
“等会儿下山,爹爹给你买烤肉好不好?”
“好。”嘴上说好,却还是不肯撒手,凌微在父亲的肩窝蹭了蹭,把眼泪都糊在那雪白的衣襟上。
无奈的笑了笑,凌初只能让小儿子坐在自己臂上,侧了侧身子拎起食盒,继续朝山上而去。
扒着鹿皮小帽,凌式绕到凌初的背后,笑吟吟的把帽子丢了上去,凌微不领情,气呼呼的甩掉,凌式便接下又丢回去,几番之后,凌微终于将帽子戴回头上,看着哥哥的笑容,想装作生气的模样,却嘟着嘴耸着鼻子忍不住笑了。两个孩子总是这样吵起来快,和好也快,就着上山的步调,凌式凌微开始念童谣。
……
“一去二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
□十枝花。”
……
到了山崖边,凌初放下了凌微,提醒两个孩子注意安全不要瞎闹,便弯下腰来,将食盒中几碟小菜取出,满上酒盅。
其实提醒也是多余的,对于气氛的察觉,孩子是最为敏感的,每年到了这个时间,两个孩子便会格外的安静,一左一右的站在凌初的身边。
从学会说话起,凌式每年都会好奇的问:“爹爹,这些喝的东西,您是洒给谁?”今年也是不例外。
“我知道!”
弟弟凌微懂事比较晚,往年从来不多问的他,此时却眼角弯弯的,甜甜笑着,自信道:“是娘亲!”
从凝重的气氛中被一下子拉了回来,凌初笑了。
而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这两个孩子不仅仅是他生命的支柱,更总能像这样,及时的将他从伤痛中拉回现实。
没有了挚爱,如今的生活虽难免残缺的遗憾,却是美丽而快乐的,没有当初那么多的含恨与不如意。
他庆幸着调查端木时,从他丹青雅阁帐下的小宅子中找到了这怀有身孕的于孟秋,他与于孟秋完婚,而后又好好的安顿了她,对方是个青楼女子,赎了身又有了钱财,便也乐得去寻觅后半生的幸福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凌式凌微是他凌初的骨肉,只要端木守信,这两个孩子身上便不会再发生相同的风波。
“爹爹在拜祭的,是爹爹的师兄。”
听见爹爹终于肯开口,凌式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闪亮亮的,凌微却是盘腿坐了下来,或许是玩得累了,他靠着父亲,小声的打了个哈欠。
崖边风起,凌初感到思绪被带回了很久以前,师兄的音容笑貌仿佛历历可见。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在爹爹身边,他又活泼,又贪玩,总是拉着爹爹到处疯。那个时候,虽然爹爹没有开口表达,也经常欺负他,但其实爹爹好喜欢他。”
“可是,之后……出了一些事,爹爹觉得他拖累了爹爹的一家人,就刻意疏远了他。”
想到与师兄的多少岁月浪费在相互的隔阂,有多少年,两个人住在对面的房间,却疏远的不如陌生人,凌初不知如何再继续说下去,便停了下来。式儿却听得有些着急了,忙问道:“那,那后来呢?”
凌初抿了抿嘴,放下酒盅,仔细的排回食盒中。凌式拉着爹爹的衣摆抬头看,却见爹爹眼角有闪闪的水珠,然后他闭眼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