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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
两个书生一齐侧身,画阁主人也略微扬眉,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荷微露花苞,荷叶青翠欲滴,名为月夜,实为初夏之夜。”顾明轩说完见两个书生仍看着自己,不由尴尬的眨了眨眼,可视线一转见端木雅对他一笑,这才感到勇气充盈全身,说了下去,“林才子正是要绘出这样一个无鱼无风的静谧湖面,便是远远树丛蝉鸣,也在湖面起了波纹。”
话音未落,两个书生还准备回头赏画思忖,便听得一声急促的画轴滚动声,扭头一看,铺在书案上头的画卷已被一扯卷起,握在了端木雅的手中。
顾明轩愣愣看着漂亮的青年握着画卷踱步他跟前,也不顾他左手右手都没有空闲,直接将画轴系上,缓缓插入了他的肘间。
做完了这些,端木雅眼睑抬起直直看入顾明轩有些失神的眸子,意味深长的笑道。
“丹青遇知音,方不枉此生。”
顾明轩脑子顿时轰的一声,什么事儿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赠画过后,因同有所好,在端木极力邀请下,两人移步后堂,话语投机,聊完工笔聊写意,简直相见恨晚。
顾明轩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轻飘飘地滚回承天剑派的,脚步轻盈的快飞起来,如果不是刚迈进门就被凌姗一顿臭骂,魂还牵在山下的丹青雅阁。
“死哪去了太阳都下山了!”
“……”顾明轩猛回神往西边一瞅,可不是一个残阳如血。
“师父和大表哥都吃过饭了你才回来!牛肉呢。”
顾明轩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腾出手来,将荷叶包起的牛肉递了过去。
凌姗一摸凉凉的荷叶包,怒道:“……都凉的跟块石头似地了!”
“……”
“大表哥最爱吃庆丰楼的卤牛肉,只能晚上热一热再给大表哥吃了。”凌姗自言自语,又抬眼瞪了师兄一眼,然后便从顾明轩手中接过了花雕,直接朝后堂去了。
满口大表哥大表哥的。换了大师兄就随意差遣,大师兄还没吃午饭呢!大师兄就不是人了吗!顾明轩敢怒不敢言,嘟哝着往自个儿房里跑,跑着跑着又笑眯眯的握紧了手里的画轴,傻兮兮的贴在脸上遐想翩翩。
丹青遇知音……知音……什么的……
“大美人~~大美人~!”顾明轩越想越心花怒放,边窃笑边跑跳的快两尺高,太过忘我冷不丁一个拐角就正遇上一辈子的噩梦在回廊前走过,顾明轩几乎僵在了那里。
“——!!!”
虽然立刻闭嘴站直,那煞神一双琉璃似地浅色眸子还是转了过来,那熟悉的威压感立刻袭来,顾明轩对上师弟凌初的视线,顿时一身冷汗,腿都快抽筋了。
见凌初不再沿着原路向前而是朝他走来,顾明轩急忙藏了画在身后,支支吾吾的打哈哈:“哈哈哈……师弟。哈哈……你回来啦……”
不过半月未见,总觉得凌初个头更高了,走过来的气势也愈发可怕了,两人的距离已近的不正常,顾明轩急忙退了一步:“师父呢?哈哈哈。去休息了吗,吃过了吗,哈哈哈。”
毫不客气上来就握住了露出一头的画卷,凌初一边施力从顾明轩的身后拉出来,一边不带表情冷冷看他:“大美人嗯?”
“呜哇——松手!!”
两人拉扯中画轴已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顾明轩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只得渐渐松了力道,被夺去,好过撕烂了!
见状,凌初毫不顾忌的又一施力,便从欲哭无泪的顾明轩手中抽走了画轴。
一边睨着顾明轩,凌初毫不客气的解开了画轴,“哗啦”一声拉了开。
生怕凌初大手大脚弄坏了,顾明轩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轻点。你轻点。”
可惜他眼里的至宝荷塘月夜图,在师弟凌初眼中不过是几片大荷叶。果不其然,凌初打开看了一眼就随手合上了,不屑道:“几片烂叶子。”
真是眼大无光不识货,顾明轩气的直跳脚:“……这可是林之渊的荷塘月夜图啊!价值连城呢!”
凌初一听,又严肃的打开画来,认真的重看了一遍之后,再度合上。
“果然是几片烂叶子。”
“别说那种讨人厌的话啊!!!”
第三章
不再同他瞎闹,凌初草草漫漫的收了画,便似乎转身要走。
从小到大,顾明轩的宝贝,只要是凌初想要,也不管他喜不喜欢就随手拿走了。眼看着知音赠给自己的丹青被二话不说的带走,顾明轩终于鼓起勇气与这个混账师弟做起了斗争。
“还我画!!!!!”
凌初停下脚步,扬眉看了看顾明轩,不悦道:“啊?”
“……没什么。”
虽然那斗争只在三句话内便结束了。
恼火自己的软骨头,一路怒斥了蛮不讲理的师弟,顾明轩回到房间闷闷不乐蒙头气的牙打颤。
“秃头,丑男,死胖子。”
为什么?顾明轩无语问苍天,为何自己的父母临终会将自己托付在承天剑派!这一家子,老爹装聋作哑,儿子蛮不讲理,表亲小妹指手画脚,全他妈是混蛋中的混蛋极品中的极品啊。
正在气头上,顾明轩忽然感到胃部一阵搅动,长长的“咕——”了一声,此时门外凌姗唤了一声:“大师兄,出来吃饭了。”
顿时什么也忘了,他急忙撑起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乐呵呵跑出屋去:“来了来了!”
顾明轩跟着凌姗跑进厅堂,师父与凌初已在座。
因十年前,掌门凌万倾痛丧爱妻,忽然不再说话,遣散门徒归隐山林,承天剑派早已名存实亡。如今已剩下四人的承天剑派,与其说是个剑派,倒不如是个小宅子。
“师父。……”顾明轩恭敬的喊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凌初,仍是愤愤不平。凌初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淡淡转了回去,好像刚刚抢人东西的压根是别人。
凌姗虽然平时爱对人发号施令,但却实在做得一手好菜,顾明轩在桌子边一坐看着桌上菜色便食指大动,四人的餐桌无需诸多礼仪,无声的师父拿起了筷子,便算是开饭了。
“大表哥大表哥,出门半月累了吧,凌姗特意去买的庆丰楼的卤牛肉,你多吃点。”
见凌姗一上来就殷勤为亲爱的大表哥夹菜,顾明轩不由腹诽明明是自己大清早跑去买的……
“大表哥,听说去年出访各派,好多门派的优秀弟子切磋武艺全输给了你,因此闭关勤学苦练,想必今年向你挑战的比往年更多了吧。”
“各派弟子确有长进。”
啧啧,这回答真是太装十三了。有些不服气,顾明轩边吃边插话道:“师父归隐多年,当年名震江湖的承天剑派所使招式自然让许多门派好奇啦。不奇怪,不奇怪。”
凌姗不屑地睨着酸溜溜的顾明轩,毫不客气道:“幸好师父每年寻访各派带的是大表哥,要是带的是大师兄,那我看咱们承天剑派的脸就要被丢尽咯。”
“…………”
顾明轩气的差点吐出血来,怒气冲冲的瞪向凌姗,咕噜咕噜了半天找不到言语反驳,只得用力的“哼”了一声,专心的扒起饭来。
堂堂七尺男儿,顾明轩总不能和凌姗一个小姑娘怄气,这仇恨自然又转移到了喝汤不说话的师弟身上。
是夜。
“秃头,丑男,死胖子。”顾明轩辗转反侧,想起自己被夺去的画,被践踏在地上的那点尊严,终于气的一坐而起。
事实上,正直二十的凌初不仅样貌俊朗,体格也是高挑健硕,顾明轩虽然不服气却也自问和他是没有一点可比性。可是…………
打不过还阴不过吗,今晚他非要把画偷回来不可!
卧房内,凌初正坐在案前,细细查看着今日从顾明轩手中夺来的画卷。凌初并非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对丹青之类并无多兴趣,只是这画既然出自才子手笔,想必价格不菲。
他那师兄虽爱丹青但荷包里有多少银两他一清二楚,凭他如何买得起,倘若不是买的,又是谁赠的,非亲非故的送画……实在蹊跷。
看了半天却仍看不出个所以然,凌初只得作罢准备将画卷起,就在此时,画卷下轴无意间与书案一碰,发出一声空洞的“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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