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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只眼买了你这麽个……”声音渐渐远了去,便再也听不清了。
万俟争想要上床入睡,楼下的花厅却热闹得很,阵阵欢声笑语,仿佛看起什麽大戏一般,隔了那麽一会儿,就哄堂大笑,吵得万俟争睡也睡不下。
什麽事这麽好笑?万俟争不由得也起了好奇心,便走出房门,在二层阁楼的栏杆上向下望去。
“各位爷胡说笑!玉枝姐姐才不是那般样子。”只见宝伶倚坐在一个华衣男人身边,那男人却正是白日里在街上调戏他的恭二爷。宝伶一手拿著酒壶,边给恭二爷斟上酒,边抬著小脸儿,面上俏笑,就如说书的一般向众人道:“玉枝姐姐得意的本事是什麽,众位爷可知道?”
“小宝伶!你住口!再说看我怎麽罚你!”不远坐儿上侍在别人身边的一个绿衣女子红著张小脸,半嗔半怒的冲宝伶叫著。
“爷。玉枝姐姐不让我讲。”宝伶轻轻的一扭身,便往那恭二爷的怀里靠过去,一脸娇媚之态。倘若是真对男色颇有兴趣之人,都难免被他著一扭身、一含首的风情挑得心神一荡。
那恭二爷右手环了个红衣女子,也娇滴滴的蹭在恭二爷身边儿,伸出食指在宝伶的脑门和上一戳,半真半假的发嗲道:“哪个的看家本事,及得上你这骚精样了?”
宝伶一挑眉眼,望了望恭二爷瞄著自己的一双眼,便放下了做作的假神情,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可不在别人面前做这神情,我是专演给二爷看的。”宝伶转了个身,绕在恭二爷背後,伸手往他脖子上一环,低下头来用脸庞斯磨著恭二爷的鬓角,用一幅假著的嗓子嗲真嗲气的道:“爷,不要再喝了,奴家……奴家……想爷得很!”
“哄”的一声,满堂大笑,只有那远处的绿衣女子扭著头往身边的客人怀里一钻。满坐的熟客便知道那是那绿衣女子的腔调。
恭二爷被宝伶哄得开心,反手也将宝伶拦腰一抱,搂坐在自己身边:“你这是存心拐你二爷的心思啊!”宝伶又一咬下嘴唇,向上翻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右手的食指,点在恭二爷的脸上,俏笑道:“哪个的本事,能骚精得过香恰姐,拐了二爷的心?”这会便轮到恭二爷身边的女子给了宝伶迎头一拍:“知道你学哪个像哪个!楼里的姑娘,你都个个扮遍了!”
宝伶就在堂里变著花的搞笑料,一干人喝得好个热闹,万俟争见他一副名幅其实的风尘相,刚刚的几分好感又顿时全无,叹了口气回到房里,合衣躺在床上。
午夜梦回,多少次,那张宁静淡薄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总是幽幽含怨、又异常执念的望著某个方向、某个人。
那在绝幕峰上,自己身中巨毒落於败势之时,一把长鞭为救自己与端木无极拼得化为寸断的身影;还有那日自己把他救回轩辕门,一进房便见到他举剑向著自己的身体欲剌,以求了结余生的画面;还有那在绝幕峰上,夜风中摇曳的舞剑身姿;还有他满身是血,倒在那个人的怀中,直到生命流逝,仍执著望著那人的目光……万俟争不由的眼中湿润了起来。
左庭,只要你还活著,只要你开心的笑,你在谁的身边,你爱的是谁,又有什麽关系……
睡了不多时候,万俟争便如每日一般早早醒来。他是习惯了清晨便醒来,喝醉了也仍是按部就班。想唤人打个水洗个脸,转念想这楼里的姑娘丫鬟都是夜里忙白天睡著的,便自己开了门出去打水,一转头,宝伶蜷著身子,坐在门边儿,抱著双膝埋头蹲在那里。
听到有声响,宝伶抬起头来,一双眼还迷迷糊糊的,显然是这麽蹲著便睡过去了。一见万俟争,他强打了精神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脸盘,轻声道:“公子你醒啦,我去给你打水来。”
“你都没睡麽?”万俟争颇感意外的问了声。
宝伶咧嘴一笑,揉揉眼道:“这不小睡了一下?公子等下,我马上就来。”说完,便一转身打水去了。
万俟争回了房里坐下,不一会儿宝伶便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两条面巾:“公子,你今天出城去麽?”宝伶边放下打满了水的脸盘,边把两条面巾放在椅背上向万俟争问道。
“怎麽了?”万俟争边走过去洗脸,边回问道。
“没有,我看公子不像本地人。要是住宿这里也显不是长久之处。若是公子今日不出城,还要找住处的话,宝伶有识得的地方,价钱不贵,住来倒也算是方便。”
万俟争笑了笑,想来这小家夥是给别家店拉生意,随口问道:“那是什麽样的地方?”
“只是城头的一户人家。房子空著。公子要住些日子的话倒是方便。”宝伶适时的递上面巾。
出了桐城,经了几个小村镇,就入了荒漠之地,再向西去,就到了天山。也就是到了此时,万俟争更加犹豫不决:天山,终究是去不去得……
“如此也好。那你告诉我怎麽走法?”想了想,万俟争道。
“那我一会儿还要出去给姑娘们办货,给公子引路就是了。”宝伶似乎极为开心:“十天,三两银子好了。”
“你都不睡一下麽?还是这店里没你的住处?”万俟争看著宝伶问道。
“住处是有。”宝伶走到房中的小柜前,拉开小门,拿出一套漱口的牙具,边递给万俟争万道:“可点了姑娘的客人有丫鬟侍候著,公子你就只好我来照应了。”
“……”本是想说宝伶若是做小倌陪客,也该有人侍候著的问话,终究还是咽在肚里没说出来,万俟争又漱了口,便打典下行装,他本就除了一柄古剑和些银票也没带什麽行囊,很快便可以动身了。
与宝伶走在街上,似乎城里的人都知道宝伶的身份,也连带上万俟争用审量的眼神儿打量著,弄得万俟争好不自在。
起初宝伶是全不在意别人怎麽看他,走了一段路,边买他的东西,边对万俟争有说有笑的介绍这个好吃啊,那个好玩啊,哪里有戏班杂耍啊,说得时候久了点,终於发现万俟争有些不自在,便住了口不说,引了他往小路走,再走了一柱香的时候,便没什麽人家了。
到了一户左右没有邻舍的孤院门前,宝伶便推开院子的柴门,径自往里头走去。万俟争也就跟著他,来到了院里。
正对著院门的土房上的冒著炊烟,看来是有人在里面做饭。
宝伶也不向里面问声有没有人,便大大方方的往里走,万俟争却按住他的肩头:“不要叫声主人家麽?”
“婆婆耳力不好了,叫了也听不到的!”宝伶笑著接著往里走,万俟争便跟了进去。
“婆婆!”一进了房门,宝伶出奇大的嗓门喊了声,万俟争这才见简陋却还干净的土房一角,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坐在坑灶前捡柴填火。
听到宝伶唤声,老妇人回过头来,苍桑的老脸上布出温和的笑意:“小越之啊……你来啦。”
“嗯。”宝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老妇扶回土坑边坐著,边大声的在她耳边道:“我介绍个朋友来住些天。在婆婆西边房里。”说著,便由怀里拿出万俟争给了他的三两银子,放在老人手里:“跟他讲好了,三两银子。婆婆你收著啊!”
“谢谢你哦,小越之……”
“呐。婆婆,今天你吃这个,饭一会儿我帮你煮好。”宝伶拿出一包自己在街上买的馒头和小菜,放在桌上,便扶了老妇坐过来:“我带这朋友去西院,婆婆你先慢慢吃。”
“哦哦……去吧……我老太又老又聋,就不招呼你朋友了啊。”
宝伶便引著万俊争穿过後门,到了小院里面。後院是三间土房。宝伶便带了万俟争到了西侧的房间,打开门,里面没什麽摆设,却打扫的干干净净。
“婆婆无儿无女,没人照料,我平日里只见到些好的客人便拉来住宿。房钱不贵,这里也清净。万大哥,你看还好吧?”宝伶先走进去,生怕他嫌了似的,又拿起房中的抹布,拭了拭桌椅,让万俟争坐下。
“你别忙了,这儿不错。”万俟争示意让宝伶也坐下,边道:“我见你人也不错,怎麽混在豔月阁那样的地方不出来呢?”
宝伶万万没料到万俟争会问起自己的事情来,先是愣了愣,然後轻轻一笑道:“出去了又怎样?哪个都知道我在那里出身的,早就看不起我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就只桐城还好,我又能去哪里?更何况……”说到这里,宝伶低下头去。
“何况什麽?”
“……我自小就被人卖了进去,是卖断的,一辈子就是那里的小斯打杂,赎不出身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