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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唯有德者居。皇兄太过狠厉急躁,有夺天之才却无治世之德,亚嘉牧民叛乱,违约在先,银罗国力大伤,失信在后。所以就算帮银罗夺了江山这天下也安宁不得。放眼天下,覆灭别国之邦唯有大覃,网罗四方之士唯有中原,平定天下之人唯有覃主……何况,许某本就不是清高之士,生前身后都不图那虚名。但求倾一己之力,平海内以安生,保天下以永泰,若如愿以偿,死而无憾。”终于还是说出口了,这些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谁说的话。
看着那清定的蓝眸,陆宣和良久失言,倘若这是凊王另一暗诈那他的目的何在?若是肺腑之言……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精明如他断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
轻风拂过,墨色的刘海下露出水色的蓝眸,那人笑容绽放清美无双。
“…不过是想在这浊世里——讨个清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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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闻身后一声低叹,袁贺彦转过身来,一见来人连忙行礼。
陆宣和颔首示意,目光却飘荡在他身后,最后落在那白色的石碑上。
“你也来了啊……”
“是啊,年年如此。”不曾漏下,不敢忘却。两个久经沙场的将领,谈起话竟都是轻言轻语的,似乎是怕惊扰了沉睡在这里的人。
陆宣和仰起头看着那一方青天,嘴角扬起涩笑:“当年在这里……我还不肯信他……亦不肯信他们。”
“属下也不信啊,当时能懂公子的,怕也只有陛下了……”
“现在想来……他竟是这世上唯一清醒的。”仿佛又见那人清美的笑颜,还有那句——不过是想在这浊世里——讨个清醒罢了。
以己为祭礼,安天下苍生,到头来还要为天下人所不解,这样的结局,他早在当初便料到了吧,而自己到今日才明白他笑容的含义。
只可惜,只可惜你看得太深太远太透,没人能懂,所以当年世人眼中的你只是个恶徒,只是个笑话……你预见的,你明白的,我们全都看不到,等到所有人幡然醒悟之时,曾经告诉世间真相的人却已随风而去,可悲可憾,莫过于此。
许清如,为何你考虑了所有人却偏偏漏下了自己?
为何你给了所有人归宿却偏偏未给自己留一寸容身之地?
举世皆浊你又何必独清?众人皆醉你又何必独醒!
许清如,你错就错在太过聪明……
剑光寒凉,眉眼坚毅。——如违约背盟,则以死祭此剑!——这绝路是你自己设定的,却是我逼你走上去的。如今我已然懂了,却再无法亲耳听到你的原谅,唯有每年来此的忏悔才能救赎我的罪,然而这许多年过去,心里的愧却从未被时间冲淡,反倒是越发浓烈清晰,这是上天给陆宣和的惩罚吧,要我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
时光在眼角翩然轻擦,记忆在心底铭刻刹那,头顶的晴阳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刺眼,原来早已看不清那盛大的祭典,碎裂的雪花,血溅的白纱,冰冷的剑下,永恒的伤疤,和那倾世的笑颜,胜过江山如画……
第七十九章 薄愿几何
“你的事情陆宣和不会多嘴,但是……记着你的誓言……”最后他深深望了两人一眼,径自离去,战场上还有很多人在等着自己。
转眼月余。
“我两个月前已经派冥带领洛雁阁北部和西部的人暗入亚嘉,现在那里的乱子已经达大到需要银罗抽兵镇压了。所以这边战情会稍缓。”
“嗯,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银罗举国陈兵夕江,数量远在我们之上。”
“不错,目前战事胶着,正当是整军备武之际,袁副兵领昨报长枭营和八万精兵都已安妥,随时听令。”
“好……”御座上的人点头道:“现在前线人马奇缺,这些人正好可解燃眉之急。”
“嗯,长枭营训练有方,能攻善防,亦有奇法退银罗骑兵,正好派上用场。但是……”许清如略略垂目,“这些人还不够,若要全线击退银兵还需再扩大军备。”
青远烟沉吟一阵道:“但是,军需开销有阻碍,两年战乱国库早已入不敷出,何来招兵买马之资?”
对方笑盈盈道:“这个么……许某倒是有个办法……”
“军资兵饷自古由民,即便捐资也从未强制下令,你……许公子是不是疏忽了?”看着身旁淡笑着饮茶的许清如,陆崇宇简直不知称呼他什么好,外面早已传疯了消息,说这皇子太傅只是障眼法,所谓的清如公子不过是个惑乱君心的禁脔……
许清如自然看得出陆崇宇的轻视,但面上依然挂着沉静如水的笑容:“丞相认为许某疏忽了什么?”
“全朝官吏,地方权贵,所有的士大夫无一不在捐资的名单内,你又怎知这其中的清廉之士出得了那样数目的捐款?”话说到这个地步,只差逼捐二字了。
对方却不紧不慢放下茶杯赞道:“甘香不洌,醇厚清泽,回味无穷,当真是罕见的好茶!可是‘千叶青’?”
倒是懂茶的行家……陆崇宇不禁自喜:“正是。”
“叶千千兮浣风雪,叶青青兮濯云雨……据说这‘千叶青’产自千叶峰的云茶树,饮甘露而生,以幽雾为裳,三年一采,实乃现世奇茶,市价堪比黄金,用这般珍品招待许某可见丞相您还真阔绰啊。”
陆崇宇登时愣住,接不出话来。
许清如正色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许某开出的名单上有多少清廉之士丞相心如明镜。如今大敌当前军资匮乏,身为朝中臣子,大覃子民,难道不能出一己之力救国于危难之间么?何况……这次捐资可是有回报的。”
“回报……?”
“赢战所得兵器军马粮饷和战后开通互市特权皆有回馈,此外凡捐资者皆录入功德簿永贮宗庙,捐资数额可观的乡绅权贵同等条件优先为朝廷录用,贡献突出的朝廷命官则在战后适增俸银……”求权者,谋财者,逐名者,追利者,这些条件足以让所有凡人动心,就算有那几个清高之士也逃不过忠君爱国之心的驱使。与以往单纯的募捐不同,这一次把天下人都卷入了战场,两国开战不再只是朝廷军队的任务,而会成为牵动天下人的博弈,这样不仅会得到众多百姓的支持,而且这背后的额外利好简直难以想象!陆崇宇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看上去一个美丽纤细的男子,却轻而易举的把天下人心都网罗在手里。连自己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深缓了口气道:“你又怎知我军能胜?”如今这形势可还是倒向银罗的啊。
对方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来道:“我军并非是能胜,而是……不可输……”
不可输……
明明是温暖的初夏,可在看到那毫无破绽的笑容时陆崇宇还是感到了寒冷,这个被清瘦绝美外表包裹的人原来是这般可畏!盯着那蛊惑的蓝眸,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是,老夫知道怎么做了……”
“多谢丞相,许某告辞了……”
“公子请留步……”
“丞相有何事?”
“公子的才能本不该屈于太傅,老夫逾越,只劝公子以正途谋职报效朝廷,免得空有满腹才华却难以施展,还妄糟诟病,实在不值……”
许清如正身回礼道:“许某本非惧怕诟病之人,苟活于世不过是想表书生意气,偿零星薄愿而已……多谢丞相提点……许某告辞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外,陆崇宇疲惫的站起身来,心中滂湃若海,表情却僵如死鱼。书生意气,零星薄愿么?他咳嗽一声,立刻有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不惜一切代价查到许清如的资料。”
“是!”
“小袁!”透过扬起的黄尘,陆宣和远远看见了走过来的人。
“呵呵,将军果然好眼力!”袁贺彦走近笑道。
“啧,蹲了回大牢你小子还学会拍马屁了啊!”陆宣和敲了他脑门一下,袁贺彦顿时满脸窘迫,周围官兵自然一阵哄笑,随后又在袁副官的冷瞥下作鸟兽散,好不容易才清静下来向陆宣和回报情况。
“哦?!”对方那张俊脸立刻摆出夸张的表情,“八万人?!还有你的长枭营?”
“正是。”
陆某人顿时喜笑颜开:“那家伙果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