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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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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崇简默然了一刻,忽然淡淡一笑道:“殿下,要我也跪下听训么?”
  
  李成器深深吸了口气,那数张拓纸已被他攥成一团,如刀锋般割得掌心阵阵刺痛。他避过了薛崇简的目光,向那合宫县令正色道:“孤的文稿是上呈陛下御览过的,未经我允许,你敢擅自更改?立节王年少无礼,贵县却是进士出身,不会不知君臣尊卑礼仪,太子是君,我是臣,岂有臣子凌驾储君之上者?难道中书省的舍人,代陛下写了诏令,便可署上自己的名字?两宫皇后并尊,乃陛下圣旨,何来秩在先后之说?”
  
  那合宫县令被李成器一连几问说得浑身战栗,他知道薛崇简身份尊贵,也不敢过分将罪责推脱到薛崇简身上,只得叩头如捣蒜,哀声恳求道:“臣失言,望殿下饶恕!”
  
  李成器抬手止住那合宫县令,向宋王府长史道:“传杖来。”
  
  薛崇简听着那县令只是一味砰砰磕头,心头血气上涌,道:“是我让他改的!殿下要打,打我就是。”宋王府长史忙牵一牵薛崇简的衣袖,低声道:“郎君,您就少说两句。”李成器生怕他肆无忌惮,更说出什么违碍的话语,霍然起身拂袖道:“你的罪过,我自会责罚,随我进来!”他带着薛崇简来到内室,遣退了仆婢,又关上了门,这才回身怒道:“你嫌方才堂上之人不够多、无人将你的话流传出去是不是!”
  
  薛崇简哼得一声道:“流传出去又怎样,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在朝上怕他,在家中怕他,对着舅母在天之灵,还不敢说两句真心话!你今日在碑文上将他置于首位,他就敢在舅舅千秋万岁之后,将他娘的神主搬到舅母上头去!你想过没有,本朝素来山陵皆是一帝一后,现在一下出了两位皇后,将来是谁配享太庙,是谁陪着舅舅合葬山陵!你昨日不争,今日不争,真到了那一日,你还争得过他么!”
  
  李成器胸口如被重锤撞击,他不愿去想,也不得不想的一件事被薛崇简如此直白地提到了眼前,一颗心如万箭攒刺,带得腹内都抽搐。他踉跄退了一步,在一张高足椅上坐倒。薛崇简见他面上隐然有痛色,且手按着腹部,吃了一惊,上前道:“你可是又胃痛了?我去传医官来!”他刚转身,却听见李成器在后冷冷道:“你站着。”
  
  薛崇简回过头来,只他这一转身的功夫,李成器便将方才那一瞬的痛楚都完好地遮盖了起来。他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道:“太子之母,就是将来的皇太后,配享太庙,天经地义。”薛崇简听他如此说,也只得垂首涩然一笑道:“你说怎样,就是怎样吧。”
  
  李成器缓缓起身,走到一直描金镶螺钿紫檀文具匣边,打开匣子,将一段戒尺取出去。他握紧那段冰冷沉静如玉石的木头,想让它的清凉稍稍熨帖一下自己灼痛的肺腑,向床上无声一指。薛崇简见到那段戒尺,稍稍愣了愣,万没想到他居然还将这东西随身带着。他分不清心中是滑稽还是委屈,下意识叫了声:“表哥?”
  
  李成器淡淡道:“今日首犯是你,我杖合宫县之前,需先责罚过你才算公平。四十下,你趴上去,去了衣裳,自己数。”
  
  薛崇简就站在李成器的近旁,能看见李成器波澜不惊的面容。他掩饰地这般好,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他端正的神情,他那坦荡公正的言辞,就如每日朝堂上演绎的忠臣孝子一模一样,到了炉火纯青的完美地步。可是薛崇简仍是能看到,李成器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避过了自己,避过了戒尺上镂刻的诗句,仿佛那只是一段普通的刑具。
  
  薛崇简看到此处,忽然抿嘴笑了一下,他明白李成器对于痛苦有多么强的忍耐能力,自己再说下去,除了徒增他的痛楚外,并无一丝好处。那么就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将痛楚传递一些来,为他压抑多日的痛楚寻找一个出口。他真的害怕那具瘦弱的身躯里再容纳太多的哀思忧虑,就会真的垮下去,他愿意陪着这个人一起疼,这是他自幼年起,就坚定不移的意志。
  
  薛崇简快步走到床边,除了靴子与外袍,伏上去解开汗巾将裤子褪下,便将下颚垫在手臂上一动不动。入秋后天气已渐渐转凉,这般赤裸着臀部,仍是能感到细微的凉意掠过肌肤。薛崇简的脸毕竟是红了一红,这样光着屁股等挨打,和他们欢好时的肌肤相亲,终究是不同的。
  
  李成器走上前来,方将戒尺担在那雪玉团成一般的臀丘上,做好了笞打的架势。忽然却有些心慌气短,他是来责罚他的,可是他仍是忍不住,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温软的肌肤上不经意地滑过,这动作这肌肤于他来说,都熟悉到了自然的地步,就像每次见到这个人,什么都不必想,便会先会心一笑。他的指尖如同触到了软玉,触到了丝绒,却比玉更加温暖,比丝更加富有弹性,这个人,连同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造化赐给自己的珍宝。
  
  李成器忽然奇怪,花奴这般毫无反抗之意地趴下,究竟是诚心受责,还是跟自己赌气呢?或者……或者有第三种可能,他心中朦朦胧胧升起一个念头,这么久以来,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是谁宠溺着谁,又是谁放纵了谁。他微微闭目,命自己不要再想太多,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让花奴记得,隆基已经是太子了,花奴必须向尊重昔日的则天皇帝、今日的父亲一样尊敬他,甚至要更加小心恭敬,并非那个位子上的人,会永远给予他长辈的宠溺和庇护。
  
  薛崇简被那冰凉的戒尺一贴,本来下意识地收紧了肌肤,代替疼痛而来的,却是温暖轻柔的抚摸,那个人的指尖如此珍重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臀上滑过,甚至未敢倾侧手指,放佛是怕指甲会带痛了自己一般。他沉溺在甜美的抚摸里,直到一记清脆的笞打,落在方才刚刚还备受呵护的肌肤上,燃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楚。他在猝不及防下险些呼叫出声,连忙用力咬牙忍住,一只手揪紧了身下的被褥,总算未曾出声。
  
  这片刻之间天壤之别的待遇,除了暗暗抱怨那人也不事先提醒一下,让他早些咬牙早做准备外,薛崇简倒未曾多么惊讶。这抚摸与这痛楚,都是他疼爱自己的方式,他的担心,他对这人世苦难长久以来积累起的恐惧,超越了言语所能表达的范围,便唯有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让自己切身体会。
  
  李成器打了一记,见薛崇简的身子微微一抖,那雪玉臀丘上也浮起一道淡淡红痕,喝道:“数出来!”似是为了恐吓,第二记明显加重了力道,薛崇简方才还觉得有些冷的身子,霎时浮上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他心中苦笑,表哥这几日连荤腥都断了,刚还是一副病病弱弱的模样,想不到打起人来还有这么大力气。
  
  这向来未有的沉默也激怒了李成器,他喝道:“你什么时候开口了,咱们什么时候作数!”他左手按住了薛崇简的腰,右手上戒尺不间断地笞落,薛崇简被他一阵急如白雨的板子打得连喘息之机都没有,急痛下只得一口咬住绸被一角,将一声痛呼堵住。李成器不再说话,满室就只剩下薛崇简粗重的呼吸,和那木尺噼噼啪啪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薛崇简忽然想起“丝不如竹,竹比如肉”一句话来,心中暗暗纳罕,难道是表哥近年来学击羯鼓,将手上力道练得大了?要不怎么打起人来节奏都明快利落,暗合曲度?他刚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好笑,却又痛得心下叫苦,李成器气极下只图顺手,也不辨位置,板子八九成都落在臀峰方寸之内,那一处皮肉烫痛难熬,只如点了捧火灼烤一般。 
  
  李成器一口气打了二十余下,仍是得不到薛崇简一句回话,又惊又怒,眼见得他臀上已是一片绯红,臀峰上还凝出细小的紫砂来。他喘了口气,使足了力气狠狠一板打落,这次薛崇简倒是未料到这节拍忽然换了节奏,惊痛之下呃得叫了一声,身子也无法再定着不动,下意识捂住屁股,身子一拧向床向内躲闪去。
  
  李成器这才看到,薛崇简半抬着头,口中仍是鼓鼓囊囊堵着个被角,面上却已挂了两行泪珠,眼神又是痛楚又是恐惧望着他。李成器心中痛惜,却又气道:“你成心跟我抗着是不是!”薛崇简见他垂下戒尺,似乎一时不会打了,才将那团被子吐出,大口喘息了一阵儿,哽咽着道:“你换个由头,打一百我也认了!你为了你弟弟打我,就是不行!”李成器见打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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